刘太医颤抖着爬起来,继续把脉,继续施针。又是一刻钟。程宇还是那样躺着,一动不动,没有一点生气。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惨白惨白的,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但胸口没有起伏。什么都没有。闫萧穆抱着他,像是抱着什么最珍贵的东西。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程宇的脸,从额头到眉眼,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他想起程宇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的,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眼睛亮得像星星。他想起程宇喝粥时故意说“太烫了”“太凉了”“太淡了”的样子,嘴角带着狡黠的笑,眼睛滴溜溜地转。他想起程宇睡着的样子,脸埋在枕头里,嘴角挂着口水,睡姿肆无忌惮,被子蹬得到处都是。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那么鲜活,那么清晰。可是怀里的人,已经凉了。再也不会笑了。再也不会骂人了。再也不会故意折腾他了。闫萧穆的眼眶红了。他只是抱着程宇,一动不动。万全跪在一旁,老泪纵横,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说不出话。刘太医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浑身都在抖。闫萧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查。那些东西,到底是谁放进去的。”万全擦干眼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是。”查起来很快。因为进出过程宇房间的人,就那么几个。闫萧穆去过,万全去过,摄政王陆毅去过,还有几个伺候的丫鬟。暗卫日夜守着,没有外人能进去。那会是谁?陆毅半夜睡得正香,忽然被人从床上拎了起来。他睁开眼,就看见两个暗卫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两尊索命的无常。陆毅:“……”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黑漆漆的,月亮还挂在天上,离天亮还早着呢。“你们有病吧?”他骂,声音都劈了,“大半夜的干什么?让不让人睡了?”暗卫不说话,直接把他架了起来,往外拖。陆毅挣扎着,又踢又打,但挣不开,只能一路被拖到御书房。御书房里,灯烛燃着,照得亮堂堂的。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闫萧穆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得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陆毅被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揉着被摔疼的屁股,一脸无语:“二哥,你干嘛?大半夜的,我睡得好好的,你让人把我抓来?”闫萧穆看着他,那目光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子,能把人活活冻死:“那些东西,是你放的?”陆毅愣住了。“什么东西?”闫萧穆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沉沉的,像一座山压下来。陆毅反应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你说那些药?那些信?你怀疑是我放的?”闫萧穆还是不说话。陆毅无语了,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二哥,你动动脑子行不行?我要害他,我干嘛带他去看士兵训练?我干嘛跟他套近乎?我直接下毒不行吗?我犯得着费这么大劲?”闫萧穆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陆毅继续说,越说越来气:“而且,那些东西不一定是在他入住之后放的啊。在他入住之前,也可能被人放进去。东宫空着那么久,谁知道谁进去过?修房子的工匠,打扫的太监,巡查的侍卫,谁都有可能。”闫萧穆愣住了。入住之前。东宫空了很久。久到程宇被带回来之前,那里一直空着。谁有机会进去?那些工匠,那些太监,那些侍卫,还有一个人。程宇是被丞相送进宫的。闫萧穆的手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万全。”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万全上前:“奴才在。”“查丞相府。所有进出东宫的记录,所有接触过程宇的人,全部查清楚。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万全应道:“是。”陆毅站在一旁,揉了揉被摔疼的肩膀,打了个哈欠:“二哥,你早该查了。那个丞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第一眼见他就觉得不对劲,那双眼睛贼溜溜的。”闫萧穆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窗外,夜色很深。他想起程宇躺在怀里的样子,想起那张惨白的脸,想起那双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想起那冰凉的触感。他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他坐在那儿,等着天亮。等着真相。等着那个害死程宇的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