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时霁不再看她,仿佛刚才只是让人撤了杯凉掉的茶。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朝堂,目光所过之处,大臣们争先恐后地低下头,像被风压过的麦田。
江明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骨硌得生疼,她低着头,盯着面前地砖的缝隙,内心哀嚎。
别人穿越被主角点名,要么凭惊世容颜一眼惊艳,要么靠玲珑心智崭露头角、智珠在握,哪怕是寻常女配,开局也是一句“此女与众不同”的特殊铺垫,步步皆是剧情高光。
唯独她离谱到家。
不靠颜值,不靠才情,不靠机缘。
仅凭一句老老实实的“腿麻了”,在满朝文武面前脱颖而出,喜提御前罚跪专属待遇。
憋屈,太憋屈了!
以前追更光顾着看主角的感情拉扯,细节恨不得逐字品咂。如今轮到她亲身体会,才恍然惊觉,或许作者烂尾跳车,自有其不可言说的苦衷。
那些轻飘飘一笔带过的背景板,真要活生生立在这里,才知道一根柱子杵一早上有多累,一块砖跪一刻钟有多疼。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蹦出原著里那句调侃般的人物批注,是作者为数不多的玩梗描写:
“五年帝王路,让他的心变得比大润发杀鱼的、屠宰场的屠夫还要冷硬。”
当时她还笑过这个比喻,觉得作者网络梗用得太溜,没个正形。
现在她跪在这里,膝盖贴着冰冷的地砖,终于理解了那种“冷硬”是什么感觉。
那是一种藐视生命的漠然,是一个人站在高处俯视低处时,自然而然生出的不在意。
就像人不会在意脚下踩死的蚂蚁,言时霁也不会在意身后跪着的宫女。
唯一奇怪的是,他今天居然没踩死她这只蚂蚁。
侥幸吗?
江明姝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强行掐灭所有不安与委屈,开始自我疏导。
算了,只要活下去,就能找到出路。
现代社畜什么破环境没熬过,加班到凌晨三点的项目审计都活过来了,还怕一个古代封建王朝的职场?
“北境军饷一案。”言时霁的声音不疾不徐响起,仿佛不是在追查一桩牵动朝野、牵扯数十万将士生计的贪墨大案,只是随口问询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三天之后,孤要一个名字,或者让孤看到银子,如果没有——”
他顿了顿,尾音浅浅拖长,凉薄又危险,暗藏着风雨欲来的凛冽。
“那孤就从你们中间随便点一个。”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在说今日用膳否,大臣们的脸色却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无人敢言,无人敢动,甚至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被生生压进了喉咙里。
随便点一个。
好家伙,抽盲盒呢?抽中谁谁死?
江明姝混沌的脑海里飘过一句吐槽。
但她转念一想,这疯戾手段的背后,是最精准、最狠绝的驭人之术。
三天时限,重压之下,朝堂各方势力必定疯狂拉扯、互相举证,不管那七十二万两白银去了哪里,都会有人把名字和银子送到他面前——哪怕是编的,也得编一个像模像样的出来。
因为谁都不想成为那个被“随便点中”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