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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第1页）

乾元殿内肃穆沉沉，沉香袅袅弥散在梁柱之间，压得满室空气都凝滞厚重。

龙椅后方，右边的同事已经站好了，一如既往地沉默、标准、完美。

她没有看明姝，也没有问明姝昨天去了哪里、今天怎么还活着。

深宫宫人，最通透的生存法则便是不多问、不多看、不多言。

她们之间的关系，大概就是“共享同一个老板的陌生人”，无需寒暄问候，无需交好结伴，各站各的岗，各活各的命。

明姝站到她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两人像两株被栽在花盆里的植物。

她的视线垂落在自己鞋尖，余光却能瞥见殿内的动静。文武百官分列两班，低眉敛首，零星有极轻的低声交谈、衣料摩挲、笏板相触的细碎声响簌簌交织。满殿朝臣屏息待命，俨然一群整装待发、静待开场的伶人，恭谨之下，藏着各怀心思的暗流。

“陛下驾到——”

高公公尖细的唱名声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杂音，殿内的低语在同一瞬间被吞没。

明姝跟着众人一起跪下，额头抵地，动作流畅娴熟，这具身体比她更熟悉这套流程。

修长的身影从殿门进来，带着一身晨露的寒气与沉重的压迫感，像随时会塌下来的天。

言时霁步履沉稳，缓缓从她身侧行过。宽大玄色衣摆轻垂扫落，微凉的布料堪堪擦过她蜷缩在地的指尖。

一瞬触碰，轻若无物，却让明姝后颈所有汗毛骤然尽数竖起。

是这具身体面对顶级杀伐帝王，刻入骨髓的战栗。

“平身。”

朝臣起身，衣料窸窣，全程没有多看她一眼。

明姝跟着起身，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半刻钟前，眼前的暴君，曾立在殿门后的阴影里，将廊下那一幕尽收眼底——

江景凛拦人，问名字。

而她，人前俯首恭谨、满眼惶恐，眼底深处却藏着藏不住的不耐与急切，每一寸神态都写满了想要脱身、想要逃离的迫切。

看似怯懦顺从，实则心思鲜活、藏拙自保，与卷宗上那“呆板平庸、无殊无迹”的履历，判若两人。

龙椅之上，言时霁端坐高位，俯瞰阶下百官，面色淡漠无波，无人能窥其心绪。

他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

三长两短。

暗处，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退下。

今日议的是秋祭事宜，与主线无关，气氛比昨日血雨腥风的军饷案平和许多。

言时霁端坐龙椅之上，眉眼间笼着一层戾气，冷如寒玉。不过今日还算平静，没有再随意拖人出去斩首。

他素白的指尖停在扶手上，像按下了某个无形的机括。

明姝垂着眼，不知道自己这个背景板已经在刀尖开始转圈，也不知道原身的住处已经被暗卫翻了个底朝天。

她此刻脑子里只装着一桩头等大事——完善她的调岗退休计划。

原著里提过，宫女二十五岁可依规请旨出宫，有的还能领到一笔遣散银子。虽然不多，但够在乡下置办两亩薄田，安度余生。

先调岗，然后熬到二十五岁，出宫，种田，养老。

什么暴君，什么女主，什么救赎，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个背景板，背景板不需要剧情，背景板只需要活着退休。

这是她规划的全部人生目标。

她低头立在原处，心底默默细细盘算。该寻何种稳妥由头、找哪位管事嬷嬷疏通、拿捏何种分寸神态，才能顺顺利利办妥调岗，远离御前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