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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第1页）

明姝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铺满了半间耳房。

早膳没有药，这是一日之中最舒心的一餐。

吃完继续躺下。

没等明姝躺多久，熟悉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轻快又稳妥。

墨兰准时来了。

这一次她手里没提食盒，取而代之的是一叠崭新的素纸、一方细腻墨锭，还有两支粗细适中的狼毫笔，整副架势规整又严肃。

一进门，墨兰就先探头看了看明姝的气色，见她精神尚可，才松了口气，将纸笔轻轻摆在桌案上。

“今日起，我便教你识字写字啦。”

明姝望着那一副笔墨，头皮瞬间发麻。

墨兰一边娴熟磨墨，一边安慰她：“高公公只吩咐，让你从头学起，每日写字练字，不必求快，只求勤勉。”

说到这里，她微微歪头，补了一句：“不过今早特意叮嘱，你每日练字的纸张，都要呈上去给他过目。”

明姝瞬间懂了。

全方位监控。

嘴巴被规则锁死，那便换纸笔来撬。

言时霁根本没打算放过她，只是换了一种更温和、更漫长、更耐心的方式，一点点撬开她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她得小心，千万别写现代简体字，更别写什么手机，空调，WIFI这些东西。

耳房里一片岁月静好。

而另外一边。

苏隐竹带着策论进入御书房时，没有发现明姝的身影。

他立在殿内，身姿挺拔，神色不卑不亢，但他内心却在猜测，挑起这一切事由的宫女会被陛下如何处置。

言时霁看着手中那篇策论，通篇下来，不谈兵事，只谈民生，没有吹捧战功，没有抨击战事。

他就词说民，把所有的落点都放在“体恤百姓”，既无逾矩的锋芒，也无谄媚的圆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文末甚至委婉点明，那支曲子本身藏着忧世之意，可传唱之人只是无知无心，并非借词曲心怀怨怼。

他不动声色帮明姝卸掉大半罪名，却又分寸有度，完全不越界。

君子端方、心怀苍生，不结党、不阿谀，只立臣子本分，通篇几乎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言时霁阅罢，心底却生出一丝异样。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原本不碍眼的人，竟莫名变得有些碍眼。

他放下策论，置于御案之上，语气平淡：“尚可。”

苏隐竹垂首行礼：“谢陛下。”

按例，他此刻便该躬身告退。

“陛下，”苏隐竹稍作迟疑，终究还是开口，“明姝姑娘……您会如何处置？”

话音落下，殿内氛围变了变，高耀站在角落，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外臣贸然过问一名宫女的处置，本就是御前大忌。这般发问，无异于在帝王面前坦承，他对这名宫女存了不该有的关注。

言时霁缓缓抬眸，目光平静。

“苏修撰，”他开口，语气里没有问罪的意思，好似在好奇：“你对那个宫女，倒是上心得很。”

苏隐竹目光坦荡，“回陛下，明姝姑娘心性纯真，也并无异心，臣只是斗胆，恳请陛下能开恩，对她网开一面。”

“居然为一个拖你下水的宫女求情，”言时霁话锋一转，微凉语调裹着锐利审视，直击要害：“孤倒是好奇，你是真的毫无芥蒂，还是对她，存了别的心思。”

苏隐竹温声应答：“只是怜悯无辜生命，并无其他心思。”

“御前的宫女，还轮不到苏修撰操心。”

一句冷言落下，彻底划清君臣边界，堵死所有情面与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