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起身道谢。锦觅走上前,伸手轻柔揉了揉佑安的发顶:“我们的佑安愈发懂事沉稳了。好好修习,将来协助你父帝守护六界。”
佑安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多谢干爹干娘叮嘱,佑安不敢松懈。”
几人倚着廊栏闲谈,清风拂动满院青莲。当年剑拔弩张的天魔纷争、纠缠千年的爱恨恩怨早已散尽云烟。眼前唯有亲人相伴,岁月平和。只是你我、润玉、旭凤几人心底都清楚,神火留下的本源暗伤如影随形,看似静好的朝夕之下,早已埋下遥远的宿命。
日子便这般不急不缓地向前流淌。润玉不再急于将重担尽数压在心头,开始循序渐进带着佑安接触朝堂事务。早朝之时常令佑安立于侧殿观摩,闲暇落座璇玑宫,细细为他讲解六界风土、天规利弊,教导他以宽厚之心看待众生纷争。
遇上各地上报的灾情、部族纠纷,润玉会取出卷宗,耐心询问佑安心中所想,再缓缓道出其中权衡取舍。他从不强行灌输定论,只引导佑安自己去思量何为安定,何为仁治。
佑安聪慧通透,听得十分用心。只是他年纪尚幼,很多朝堂暗流、千年恩怨尚无法全然领会,却牢牢记住了父帝常说的一句话:刀兵最易伤及无辜,能以平和化解争端,便不要动用杀伐。
润玉体内的暗伤依旧时常反复。有时处理半日政务,心口便泛起闷痛,经脉之中残存的火毒隐隐躁动。以往他习惯独自隐忍,如今却不愿再让我忧心,每当不适发作,便静静靠着软榻,任由我以莲心灵气缓缓舒缓他受损的本源。
这一日暮色降临,晚风微凉。佑安修习完毕,前来向我们请安。待孩童退去独自回偏殿歇息,殿内只剩下我与润玉二人。
润玉握着我的手,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语声清淡。“佑安日渐长进,假以时日,定然能够担起守护三界的职责。”
我轻轻颔首:“他心性良善,不负佑安之名。只是他尚且年少,你不必太过心急。”
“我知晓。”润玉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胸口旧疤,“只是我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不得不早早筹谋。我心中已有打算,待佑安能够从容处置六界大小事务,我便将天帝之位传给他。往后想寻一处清静山水,远离凌霄殿无尽朝务,长久隐居静养,只是尚未想好去往何地。”
我心中微动,轻声开口:“不如去往笠泽湖畔?”
润玉身子微微一僵,抬眸看向我,眼底翻涌复杂心绪。笠泽,那是寒潭拔鳞、母妃殒命之地,千年来始终是他不愿触碰的伤疤。
我缓缓说道:“从前你畏惧那里,可仇恨与遗憾躲避不尽。笠泽是簌离娘娘长眠之处,若是我们定居湖畔,也算长久陪着她。有我在你身侧,不必再孤身面对那些陈年寒意。”
润玉长久沉默,晚风穿过廊帘,良久,他缓缓颔首。“你说得没错。逃避无法抚平遗憾,坦然面对,才算是真正和解。好,便择笠泽。”
我轻轻靠在他肩头:“待到功成身退,湖畔朝夕相伴,再无朝堂纷争。”
润玉收紧手臂,将我轻轻拥住。凌霄天帝的权位、三界万民的敬仰,于他而言早已不再重要。历经千年孤寒、心魔缠斗、生儿育女,他此生最后的期盼,不过是一片安静湖水,一位相守之人,不必再承受无尽煎熬。
没过几日,旭凤与锦觅再次前来璇玑宫小坐。闲谈之间,润玉将日后打算禅位、去往笠泽隐居的想法坦然说出。
锦觅微微一怔:“笠泽那处承载了你太多伤痛,你当真愿意回去长久定居?”
润玉淡淡一笑:“过往困我许久,如今再回头,已然不惧。逃避不能消弭遗憾,坦然面对,才算是真正和解。佑安有你们二人照拂,我亦能够安心抽身。”
旭凤缓缓点头:“若你心意已决,我与锦觅自然鼎力扶持佑安稳固三界秩序。只是笠泽湿气深重,你暗伤在身,往后更要仔细休养。”
一席话语落定,前路的规划悄然成型。岁月依旧缓缓前行,佑安一日日成长,而我们二人静静等候那一日到来,等候卸下一身重担,奔赴笠泽湖畔,寻一段与世无争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