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语停下脚步,用手机里电子机械的女声反问他:“你能在不破坏我的功能区条件下,将我的肿瘤全切吗?”
林致远怔住。
“我,我今年28,还在专硕和规培,没办法做这样的手术…应该说,全世界能做到这样的医生也没几个,但是,还可以做放疗,可以抑制肿瘤的近一步扩大。你现在已经出现头痛,呕吐,疲倦,视觉闪光等症状,如果不介入,接下来你的生活甚至没办法自理,你最后的时间大概只有三个月……”
温斯语又走神了。
在听见第一句话时,他想到了贺知意。七年前的贺知意也是28岁,自信狂妄,好像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困难能击倒他。
“……贺医生能够做到。”
温斯语回过神,不确定自己是否听到了贺知意的名字。
林致远见他有反应,赶忙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说:“贺知意、贺医生,在梅奥应该有医生向你提起过,他能做这样的手术。只是,他现在在瑞士做研究,很久都没做过手术了。”
林致远低头沉思片刻,拿出手机,“但我可以让我导师试着联系他,或许他在看过你的肿瘤后,会有兴趣。”
电子机械声再度响起:“关于我的个人医疗隐私,我的律师在文件中写得很清楚。林医生,烦请细阅。”
温斯语不再浪费时间,拿起大衣,转身离开。
林致远僵在原地,愣愣看着温斯语离开的方向,余光瞥见那条驼色印花围巾,拿起追上去时已经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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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斯语这两天什么都没吃。
不知道是药效不够,还是饭菜太难吃,只是闻见味道就想吐。他小腿骨靠着床沿,重重正面跌倒进床铺里,脸上沾有清水,半眯着眼,在眼前凌乱的发丝间隙,看着空无一物的墙壁。
手机躺在床头柜上,兀自闪烁,一条条来自不同人,却抱着同样关心他目的的消息,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温斯语视而不见。
他应该回消息,应该吃东西,应该同意梅奥三期临床治疗方案……他应该做的事情太多,想做的、能做的却太少。
温斯语闭上眼,想要时光倒流,想要那个可能。
如果他跟贺知意没有分手,他脑中的蝴蝶在还是小小的茧时,贺知意就会发现,一定会发现,然后,贺知意会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别害怕,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人总是这样吗?不停地美化那条被放弃的道路和未来。
温斯语翻过身,在眩晕中昏睡过去。
睡得早,温斯语第二天精神还不错,只是依旧吃不下东西。
好在,他不用说话,也只需要安坐在椅子上就好。这是贺知意教他的,初到美国的温斯语胆小,紧张,时刻露怯,只会躲在贺知意身后,结结巴巴地说话。但有贺知意在,他不用去费心做决定,只需要依赖贺知意。
贺知意喜欢他的依赖,也会教他。
好像自己是一株兰花,腰肢,肩膀,脖颈,清姿舒展,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他吸引,但很快又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可是我不会说话,他们会笑我。]
[有一种兰花就是没有香味的,我的小蝴蝶。]
[可你从来都不叫我小蝴蝶。]
[嗯,因为在贺知意身边,温斯语不需要做这样的兰花;温斯语是需要被呵护,被保护,不能被风吹到的温斯语。]
温斯语收回思绪。
工厂和工人代表已经到了,慈善机构的人却没来,温斯语去到院子外和人联系。
邮件无人回复,简讯已读不回,电话关机……温斯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的财务顾问也在这时打来电话,佐证了他的预感。
内部消息,慈善机构正在被警方调查,负责人在前段时间就已经卷走了所有的钱。
温斯语表情依旧平静。
经历过与贺知意分手和知晓自己只有几个月的生命,温斯语对任何意外或灾难,都不会有特别的反应。
他回头看了眼屋子里的人。
各个红光满面,喜笑颜开,期待着新工作和即将到来的媒体。温斯语在这个村子生活了十八年,每家每户的饭都吃过,温正生病每家每户也都给过他钱,欠条都没打过;去外边读书被骚扰欺负,不想告诉温正的,就跟同村的哥哥们说,然后温斯语就被学校警告不得组织暴力团伙,差点没说他是黑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