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灰白微光,最先从她的指尖缝隙渗出来,柔和,却带着一种侵蚀般的力量。
一开始还算平稳,微光安静地聚拢在她两手之间,像一团朦胧的雾。
“很好,保持住,不要放大情绪。”克里米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可那些积压太久的情绪一旦掀开缝隙,便不再听从理智的摆布。
脑海里闪过执念君主那团黑雾,闪过现实里无处落脚的自己,闪过仪式那晚,自己仅仅只求一点好运的可笑念头。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迷茫要被别人当成养料,凭什么她要被动接受命运的安排。
心底这一念疯劲骤然炸开。
芫栩瞳孔微缩,还来不及收敛,掌心的灰白光芒瞬间暴涨。
嗡——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茶几上的玻璃杯应声碎裂,书架上的书籍哗哗全部扫落在地,窗台的金属摆件被魔力腐蚀,表面迅速蒙上一层灰白色的锈迹。隐匿在锁骨的临时徽章剧烈闪烁,裂纹飞快爬满徽章表面,咔嚓一声直接崩碎。
属于现世灵魂那股极具辨识度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冲破束缚,席卷整间公寓。
窗外远处城市的魔能信号灯,骤然紊乱闪烁。
芫栩意识还残存着几分清醒,身体却已经不受掌控。灰白魔力如同潮水向外肆虐,她不是想要破坏,只是内心积压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本能地宣泄。她眉头紧蹙,呼吸微微急促,却没有半分慌乱的哭喊,眼底反而是一种近乎破碎的平静,这就是她骨子里的疯。
“收不住了。”她低声吐出几个字。
克里米尔神色一敛,不再是之前从容玩味的模样。身形瞬间冲破弥漫的灰雾,几步便冲到她面前。暗紫色的魔能自他周身翻涌而出,化作层层叠叠的束缚魔纹,径直缠向芫栩的四肢。
灰白魔力与暗紫魔能猛烈碰撞,房间里气流疯狂盘旋,发丝全部扬起来。
魔纹死死箍住她的手腕,将失控向外宣泄的力量强行往回压制。两人距离近得呼吸相闻,克里米尔微微俯身,银灰色的眸子直直望进她的眼底,声音压得很低,穿透魔力轰鸣传到她耳侧:
“芫栩,看着我。不要沉溺在虚无里面。你的力量属于你,不是让你被情绪吞没。”
芫栩抬眼撞进他的视线。失控的魔力依旧在体内冲撞,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可她的眼神依旧清醒坦诚。她能感受到暗紫魔纹带来的禁锢,却没有挣扎反抗,努力收拢纷飞的心神。
灰白的光芒,一点一点,缓缓黯淡下去。
冲击波渐渐平息,漫天浮动的魔雾沉降下来。
满地狼藉。碎玻璃、散落的书本、被腐蚀的小物件散落一地。
束缚在她四肢的暗紫魔纹慢慢褪去,消散在空气里。
克里米尔松开手,后退半步,目光落在她锁骨处徽章碎裂留下的浅浅印痕,语气沉了几分:
“徽章毁了。方才那股波动,已经向外界暴露了你的位置。猎灵人,还有裂隙里的执念君主,都有可能捕捉到这道信号。”
芫栩垂落双手,指尖还残留魔力暴走后的酸胀。她低头看向满地狼藉,没有愧疚,没有慌乱,只是淡淡地陈述事实:“我尽力了。这种力量,比我想象的更不听话。”
她没有找借口,坦然承认自己的失控,这是她的真诚。可眼底那抹不肯服输的锋芒依旧还在。
克里米尔望着她,眼底情绪复杂。有评估,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见过无数拥有情绪魔力的人,大多要么畏惧自己内心,要么沉溺于力量带来的快感。唯有芫栩,失控之时依旧保留一份清醒。
“情绪魔力最难的从来不是释放,而是制衡。”他弯腰拾起地上一块碎裂的徽章残片,“现在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打磨功底。信号已经泄露,危险正在靠近。”
话音刚落,公寓门外的魔能感应警报,尖锐地响了起来。
嘀——嘀——嘀——
红色警示灯光在墙面来回扫射。
门外的走廊,传来了金属靴踩踏地面,一步步逼近的声响。
“来得很快。”芫栩抬眼望向房门,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疯意的笑,“正好,试试还没有完全掌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