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母分娩之前就去了私人医院待产,直到做完月子才回到家里。
两个多月里面我才见过她一次,在她生产后的一天她让司机把我接到医院,给我看那个皱巴巴的弟弟。
我第一次见她疲惫憔悴的模样,却在看向婴儿时焕发光彩,“熠熠,看看你哥哥。”
等到他们回来后,养母的气色还不见好转,依旧苍白虚弱。没有过多的寒暄就回房间躺下,家庭医生更是直接住进了别院。
就在夜晚我思考现下的变故之时,我听见了婴儿的啼哭。
响了一会还没有停止,养父没回来,养母不舒服在房间,佣人们也早走了,负责照顾肖熠的月嫂现在又不知道哪去了,不得已我打开了门。
一打开房门嘹亮的哭声就传了出来,我快步打开台灯,赶紧把他抱起来,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检查他的尿不湿,抱着他用温水冲了奶粉,也喝不下,我只好将他搂住轻摇他哄着他。
肖熠竟然也在我不断的安抚下停下来哭闹,最后咋吧了几下嘴就这么睡着了。我将他缓缓放下,然后站在旁边看着他。
这是我第一次仔细看我的“弟弟”。长的确实可爱,细腻浑圆脸蛋因为刚才哭过还浮现着粉红晕,嘴巴嘟囔着在周身柔软包裹中凹陷下去。
我伸手,抚去脸上残留的斑驳泪痕,可能打扰了他的美梦他的脸蛋又皱了起来,我没再逗留,“晚安,肖熠。”
于是,我一成不变的生活多了一个肖熠。养母还是不太好,我每天会抱着肖熠逗他开心以此安慰她,可是强撑的面容未免太过虚浮,忧愁的底色几乎将她淹没。
我察觉但没办法,只能在沉默中用乖顺和与肖熠之间的美好互动去填补她的虚弱。
变故还是来了,我在养父母之间不断迸发的争吵之中窥见了前兆,可是终结点却是养母的生命。
家庭医生说,她本来不适合怀孕,这次生下肖熠让本就虚亏的身体失去的更多,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心病。长期心中郁结,导致的精神障碍以至于出现呕血、躯体化等生理病症。
在她弥留之际,她对着我嘱托“肖文,麻烦你照顾弟弟了。”接着最后看了一眼肖熠,就毫无生机的离去。
这是我第一次直面死亡,在杂乱的神经中梳理最后总结出我情绪是有点难过的,冯尚女士对我友善过,且陪了我一段愉快的生活。
她的丈夫终于在葬礼上露面,以伤感悲情的姿态和众人寒暄。
很快这场葬礼变成了社交的名利场,他们以黑色的正装出席,脸上的惋惜愁容与眼里事不关己的随意冷淡很割裂。
大多是养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同时我也在这个场合第一次见到了养父母的亲属。
肖熠母亲那边只有一个年迈的老人。他的头发花白,尽管身子骨硬朗挺拔,但女儿的死亡让他看起来无比衰败落魄。
我在宾客间的交谈中得知,冯老爷子以前是商会位高权重的主席,一开始就不认可养父,为此父女间的隔阂很深,没想到再次见他就是在他女儿的葬礼上,也是这场葬礼上唯一痛心的人。
老爷子没有给任何一个人好脸色,只有在抱着肖熠时露出伤感的神情。养父走过去,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最后的结局以老爷子铁青的脸色离去。
葬礼结束,这出戏剧落幕收尾。
养父终于注意到一直被当作透明人的我,让我先带着肖熠坐车回家,他还要去公司稳定大局。
车窗上的雨水还有到汇聚成珠的地步,三岁的肖熠什么都不知道。可能刚才一直在外面冷到了,让他现在一直在我怀里蛄蛹,手指绞着我的领带,然后眨巴圆溜溜的大眼流着口水对着我傻笑。
“熠熠”
“现在你只有我了。”
除了佣人,肖熠每天接触最多的人就是我。
他会在我早上离开时大哭,我只要一走到鞋柜那他就挣扎起身,用哭喊挽留住我,我每次都得哄好久才乘他不注意打开家门溜走,然后晚上我回家又换了副面孔,笑得几乎看不见眼睛就着急向我扑来;
他爱吃番茄味的米糊,有一点葱就会皱眉吐掉,在我给他擦嘴的功夫,他就抓住勺子挖起有葱的部分想要喂给我。呵,这小子有点意思;
早教的图书他今天独自看完了八页,然后就来闹我,没办法我只好将他放在我的书桌上,用我的草稿纸和画笔牵制他,之后我静心写作业,他在我旁边静心画画;
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后,他叼着早餐在我旁边昏昏欲睡,慢慢滑到我的腿上,把他叫醒后就顶着睡不饱的倦意下车对我挥手拜拜;
运动会跑步拿到了第一名,他喋喋不休地和我描述他的“英勇”瞬间,在我面前不断挥舞着奖状,直到我把奖状郑重张贴在书桌正前方,他才罢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