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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2页）

我的人生就是几个木板拼成的小船，载着我，从出发时的颤颤巍巍，慢慢推到自以为平静温和的海面，然而下一瞬间，一片浑浊汹涌的巨浪就扑打碾压我，我只能在冰冷的海水里抓紧木板碎片，慢慢拼好后爬上去晾干自己再继续漂向未知。

熠熠的十八岁成人礼在肖宅庆祝，我和他收拾完赶到后，场地已经准备就绪，养父简单给熠熠说明了要来的人物。我在他们身后听着，除了亲戚和密切的生意伙伴，基本上都是熠熠同学和他们的父母。

上层交际圈的规则都是围绕利益人脉展开，能将孩子放置在一个昂贵高级的平台，那么他们的父母必然是某个方面的上位者，他们不仅有生意上的往来，还有些不能摆上明面的政商合作，一个圈子或多或少都认识。

熠熠在养父身后乖乖叫人，见过长辈后，一群孩子就离开正经交际的大人们，结伴到后院去玩。

养父让我在厨房看好晚宴的烹饪，我试完前菜，主菜的酱汁酸度让我觉得过冲，便用勺子舀了一点想让熠熠尝下能不能接受。

拐角后的烟味向我飘来，熠熠嗓音响起：“怎么和我哥说呢？我已经成年了，忍得够久了。”

我停下，哪怕知道拐角视野看不到我，也依旧藏在了柱子后面。

“我靠，你来真的？虽然就是个领养的，但名义上，你自己也知道，是你哥。”

说话的叫姚添方，有次接熠熠放学见过一次，刚才还特地和我打了招呼。

“这些无所谓，关键是我哥，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小爷我那么追过那么多女生，哪一个不是温柔哄下的。给你的参考只有那么多，你自己看着办。…我真服了，你先别管他接不接受，你先看他疯不疯吧！自己弟弟喜欢自己，每天这么温柔贤惠的呆在身边，没有血缘关系也够恐怖的！”

我怀疑自己刚才幻听了一瞬。

却听熠熠低笑了一声，“哥哥最疼我了。”

后面的话在我耳边徘徊，始终没能进入我的脑子，这一刻我不知作何反应。

我努力眨了眨眼睛，将后背靠在柱子上握紧勺柄，通过躯体的活动来证实我的存在。

很快感官回位，听见熠熠说：“你先走吧。”

我不自觉将呼吸放缓，听着姚添方说等你过来，听着姚添方脚步远去，听着不远处喧闹的宾客……

唯独没有感受到熠熠的动静。

他在拐角，不会走房子这侧，这边只会通向厨房，只有脚步放轻慢慢走就行。

我抬头迈脚，却被面前的“自己”定住。更糟糕的是，那片玻璃上不只有我，还有安静望向这里的熠熠。

如果说刚才只是被冰块砸了头，那么现在就是整个人坠入冰封下的湖。

熠熠走到我面前轻轻一笑，“哥，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让你知道了啊。”

还没等我接话，握上我的手，“是想给我尝这个对吗？”说完便弯下腰，将勺子送入嘴里，眼睛却没有挪动分毫锁定我。

“味道可以。”

不能继续装死，我维持面上的自然，“行，我让他们准备上菜。”

“那哥，我可以吗？”他没有松开我的手。

眼里冷静直白，不同于我平时见惯的天真笑意，我意识到我只是参与他的生活日常，并不了解他的思想本性。我们生活在一起同吃同住，我习惯于他是我亲眼看大的小孩子，忘了孩子会长大会变化。

远处人群的欢呼提醒我这不是个适宜的场合，“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回去说。”

熠熠仔细盯着我，我也维持着正常的表情，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正常。

“好，我们晚上回家。”在他松手的瞬间我快步略过。

整场晚宴我专注于盘子里的食物，可是我连它们的冷热味道都记不住。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也说不清，但不是厌恶，毕竟以前那些人明里暗里的示好我都是直接感到烦躁。喜欢吗？他是我弟弟啊，哪怕没有血缘也是。这两个感觉匆匆筛选出去后，接下来只觉得好笑，刚成年的青春期，面对着朝夕相处的哥哥，他分得清依赖和爱吗？年少的悸动带着不确定，随意的心情不计后果不顾一切，幼稚轻率且肤浅。哦对，说到后果，他的喜欢被他父亲知道后会怎么样呢，如果今天在后院听的人是他的父亲，那么被处理的，只会是无辜的我。本来可以成为我的助力，现在却成为一道催命符。

想到这，我的冷汗渗出，没必要再思考其他，光这一个后果就足以让我警醒。催促着我快点为之后打算，该怎么处理掉这段感情？

周围突兀响起掌声，我恢复了过来，和众人为不远处的肖熠举杯。

水晶灯光下，高脚杯的层层叠叠折射出大片璀璨星光，我在光芒中直视那道模糊的身影。直到杯子落下，模糊的身影清晰浮现，那炙热的目光和我碰撞，扬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