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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第2页）

随着稽查各部门的到来，我坦然和他们并肩走出喧闹，将一众烂摊子留给肖熠。

几乎炸裂的动荡让肖氏元气大伤，这十几天的日子我也不太轻松。白天配合检查，结束后住在他们安排的附近旅馆，在专人安保的看守下，继续远程处理安排事务。

见过肖熠几次，在监察室的走廊上，又或者在视频会议上，最接近的一次是在税务局的门口，盘查进行到十一点，我仰着僵硬的肩膀撇到一辆黑色奔驰猎豹般蛰伏藏匿在夜色中，他的驯服者却一点也不低调，大衣随晚风摆动，恣意且疏狂，背靠车子抱着手臂看我，指间忽闪忽灭的烟火，影影绰绰照出挺立的轮廓。

送我出来的工作人员正和我闲聊起今晚的夜色。

夜色很美，夜色下的男人也很美。

坐上专车后，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我还是和这位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争取了五分钟的时间。穿过马路站定在他面前，瘦了，眉骨更突出了，整个人的肃穆之气比黑夜还要浓厚。

其实他们等我一会也无所谓，可我只允许自己逗留五分钟，其中一分钟还花在过马路上。

心里数着秒数准备，这个深沉的家伙用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直视，我的节奏不自觉错乱。

直到他掐灭烟头，我才说道：“早点休息。”

说完转身径直回到车里，发动走人。

还是有点发怵的，毁人家庭，挡人事业，叛人感情的事，我一次性做绝，去掉理亏的因素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这样的肖熠比歇斯底里哭闹的小肖熠难对付。

紧锣密鼓的调查终于走向尾声，节奏放缓，查到最后一众高层，外界的声音不再激进。查到内部在翻天覆地后迅速重建起了全新组织架构，肖熠的应对能力出乎我的，甚至行业内的意料。像是放在后座的备胎，一出事就立刻换上，可元气大伤后也是要慢慢发动的。

他如何处理我不得而知，这些天切断了与肖氏的关联。

和我一起走的心腹不多，我之前筹备的计划打算带走一批人，但鉴于我离开的方式太过撕破脸，尚且不知肖熠会报复到何种程度，暂且让他们先安分工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肖氏还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而我，要跑。在肖熠安定之前。

结束之后他清算的第一个就是我。

冯老爷子病逝的消息是家里保姆发给我的。

好久不见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就是死讯。第一反应是茫然，第二个念头是谢谢老爷子在最后帮我拖了肖熠一把。

很卑鄙了。

从肖熠回来之后，我就没再联系老爷子。宝贝孙子终于回来，可能会得知这么多年离开的真相，罪魁祸首利用自己往上爬，我都不敢想能把他气成什么样。本质上我和肖立平是一类人，热衷于吸冯家人的血。

之后的忙碌更是无暇顾及，直到这条讣告短信将我定住。

他应该也不想我去打扰他，对他的缅怀只在一声叹息中。

很平静的一天，我走的悄无声息，穿着夜跑的运动服就登上了飞机。我深知追踪的手段，目前一切顺利，还不能掉以轻心。一直在奔波，交通工具种类几乎坐遍，大半个地球大大小小的城镇经过踏足无数，在终点小镇躺下的那一刻，我都觉得可笑。

狼狈至极。

放弃渴求多年到手的东西，止住本能欲望，放弃肖熠，止住心的晃荡不安。

这一遭也值，换来的东西足够支撑我接下来的路。

我精挑细选的南法乡村，地域广阔人口稀少，历经了几个月的奔波不定，这边惬意的像天堂。每天睡到自然醒，看心情去农场摘柠檬，和农场主聊奶牛的培育，下午开着皮卡去镇上的咖啡馆，一杯咖啡一下午坐在广场上晒太阳喂鸽子。

最重要的是这里总是干爽炎热，几乎不会下雨，腿也就没有刺痛发作的机会。

我的腿在那次绑架中还是付出了点代价。可以想见，在当时上任发布会上，本该人生闪耀的时刻，我却跛着腿走上台阶，咬牙平衡维持从容。

都结束了，我现在只想沉溺在眼前的粉紫晚霞里。

东方面孔在这里少见，镇子上的人基本上都有些熟悉我，他们很友好。和街角那群小孩抛了几回合篮球，杂货店的店员照常准备一束多种搭配的鲜花让我带走。

露西，我优雅的房东太太，今天做的奶油烩饭量很大，我就知道内特今晚不在同学家打游戏，难得准点回家。

青春期的小孩叛逆是全球统一的，露西太太在他父母去世后就独自抚养了14年，这位慈祥的女士总是温柔宠爱，反而让内特还听点她的话，但大多数时候内特是个无所畏惧的街头混混。

这么些天我已经从警局捞了两次，被喊到学校三次，私下处理斗争七次，赔偿金付出去一千六百欧。

不是我冤大头，主要是为回馈露西太太的善意，还有就是我太闲了。这家伙一开始对我报以轻蔑的挑衅，被露西太太教训了一顿，表面上收敛了，私下里还是一副死脸。直到我在当地□□的手里把他接回来，他便不再喊出“sottileestorpio”（瘦弱瘸子）的称谓。

小孩心思直接也别扭，虽然还在装酷，但可以看出来对我不再有攻击性。

我们吃完烩饭，品尝露西下午烤的蛋糕，内特分享起学校里的趣事，我说起上午隔壁农户小猪下的崽子，聊的差不多起身洗完餐具，就上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