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往恶意上面归因。”之前陈敬山这样劝过他,“办案要讲证据,不能依靠直觉。”
道理陆寻都懂。可那些细碎违和感,像细小沙砾,持续硌在心底,挥之不去。
手机弹出推送新闻,本地社交平台,关于连环画师命案讨论还在持续。
一部分网友共情受害者,期待警方早日破案;但更多的声音满是指责。
“查这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
“拿着纳税人工资,什么都查不出来。”
“会不会侦查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留言一条条往下滑,刺眼文字源源不断。还有自媒体捕风捉影,胡乱猜测作案动机,编造各类离奇故事博取流量。
牺牲巡警的家属依旧在申诉,希望能够得到一个说法。办公室偶尔会接到家属打来的电话,压抑痛苦的质问顺着听筒传过来,每一次接听,都让在场所有人心里沉甸甸。
“我们也想要真相。”高建国接完一通家属来电,声音带着疲惫,“可真相,不是靠我们嘴上说,要一点点挖出来。”
天色慢慢沉下去,窗外彻底黑透,办公楼其他部门陆续下班,只有专案组这一片区域灯火通明。
周衍靠在桌边,揉了揉自己双手。这双手,解剖过无数尸体,从细微伤痕之中读出死者未曾说出口的话语。他心里藏着一个简单期盼,希望亲手把凶手物证完整固定,亲手完成全部关键检验,给遇害者一个交代。他很爱惜自己这一双手,闲暇的时候会简单涂抹护手霜,工位抽屉里面放着一支,此刻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此刻谁也料想不到,未来这双手,会迎来何等残酷结局。
许棠重新坐回电脑前,继续回溯那个旧征集帖子。就在这时,浏览器页面轻轻跳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拢过去。
那条尘封许久,凶手用来物色受害画师的匿名征集帖,又一次产生一条已读记录。
有人刚刚浏览过这个页面。
凶手还在看这份候选名单。
他依旧潜伏在城市某个角落,注视着这一切,挑选下一个目标。
“追踪访问来源。”陈敬山声音压低。
许棠手指飞快操作,屏幕代码飞速滚动。短短十几秒之后,她肩膀垮下来。
“又是跳板,多层代理,定位不到真实地址。”
又一次失败。
屋内的灯光明明亮,却照不进凶手藏身的黑暗。铺天盖地的线索摆在眼前,绝大多数都是对方刻意抛出来的诱饵。真正的真相,掩埋在层层伪装之下。
陆寻低头看向桌上堆叠如山的卷宗。
人的好奇是无止境的,一旦被勾起就非弄个明白不可。
这句话不知什么时候记在笔记本扉页,字迹浅浅。他望着那行字,心底的执念越来越重。
推理不分输赢高低,事实永远只有一个。
可此刻,那个唯一的事实,距离他们依旧无比遥远。
雨还在敲打着玻璃窗,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城市万家灯火,在雨雾里面朦朦胧胧。暗处的窥视没有停止,危险悬在所有人头顶,不知道会在哪一刻骤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