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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3页）

海岚闻言，回头望了眼榻上安睡的崔元榕，再转回头时，唇瓣微抿，似有难言之隐：“杏林大人，您可懂济阴带下之学……”最后几字轻若蚊蚋。

卢杏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看着眼前这“翩翩少年”，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又望向榻上的崔元榕：“你可是为了你母亲才有此打算？”

海岚本还因冒失而无措低头，闻此一问，当即跪地抬眸，眼中满是恳切：“海岚自是为了母亲，却也不全为母亲。

幼时陪我长大的乳娘，因产后血崩而亡，听母亲说，当时接生婆子只给她喂了些童子尿拌草木灰，乳娘最终血尽而逝。

姑母亦因崩漏之症染了带下病，婆家嫌此举有损私德颜面，连男医都不肯请，最终耗损过久，撒手人寰。”

她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海岚与她们感情深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去。

女子生来便可能沾染女科病症，为何求医问药反倒成了不耻之事？女子本就该懂济阴带下之学，而非患病后只能寻偏门土方，饮那无用的童子尿。

这世间医者虽多，钻研女科者却寥寥无几。海岚愿敝帚自珍，焚膏继晷，绝不辱没师学。”

卢杏林沉默良久，动作迟缓地收拾好药箱背上，语气带着几分犹豫：“男子学济阴带下之学，难容于世人。但念你有悬壶济世之心，既已拿定主意，便每日到济安堂寻我吧。

切记，此事不可与他人提及，否则定会遭人阻挠——为师除了传道受业，这事上再难护你其他周全。”

海岚心中明了“阻挠”所指，却毫不犹豫地行拜师礼、敬拜师茶，又恭敬送卢杏林出府，约定好每日晚膳后前往济安堂习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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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斜，应天府亮起万家灯火，海府正堂摆上了晚膳。

主位坐着海廷和，左侧依次是崔元榕与海岚，右侧则是海然。

室内静得只余碗箸轻擦与咀嚼的微响，这是他们数月来第一次同席用餐。

海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座次，海岚只顾低头扒饭，崔元榕与海廷和则默默夹着下人布的菜，一言不发。

饭后漱口毕，暖茶捧在手中，海岚抢先开口，声音一息低于一息，似在揣摩海廷和的神色：“父亲，母亲，如今母亲咳疾已愈，不知海岚能否去学堂念书……”

“本就该送你去东林学院，先前见你忧母心切，便未催促。既如此，明日便随你长兄一同去吧。”

海廷和话未说完，先呷了口茶。

海岚刚松了口气，又闻“还有”二字，心瞬间提了起来。

“还有，你日后与为父说话，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往日是何模样，日后便依旧是何模样。”

崔元榕向海廷和方向侧了侧目，又顺着目光看向身旁冷观一切的海然，四目相对的刹那，二人又迅速收回视线。

海然虽面色平静，目光却飘向了窗棂——自他记事起，海廷和对他的教导向来是“存天理，灭人欲”。

论学问时，观点稍离圣贤之道便要受罚；读杂文轶事、奇技淫巧之书要受罚；面客时言行礼仪稍有偏差，亦要受罚。

这些年，他睡在祠堂蒲团上的时日，比睡在床榻上还多，无论酷暑寒冬，膝盖上总带着青紫。

如今父亲对崔元榕母子这般温言软语，还遣散了府中服侍多年的两位姨娘，再看今日膳桌的座次，他心中早已明了大半。

“海然，日后家中诸事，需先问过你母亲。虽她尚未与我行大婚之仪，但中馈已托付于她。你若不惯，待大仪过后再改口便是。”

海廷和说这话时，目光未偏半分，也无半分要解释的意思，言罢便放下茶碗，起身离席。

海然亦未多留，起身向崔元榕行了一礼，又面无表情地看了海岚一眼，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崔元榕知海岚此刻心中不安，便冲她颔首，又侧身抬手抚上她的鬓边，轻声道：“别想太多，以后这里便是我们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