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她的声音明显稳了许多。
海然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重新执起笔伏案书写。
学堂内静了片刻,教谕才开口:“你这见解,倒也不俗。只是——你既一味主张‘观其大略’,莫非连这学堂课业,也打算‘不求甚解’了?”戒尺轻抬重落,“啪”的一声击木响,惊得海岚眼眸一颤,脖子微微瑟缩。
“老夫念你初犯,今日便不罚你。若有下次,自去取戒尺领十下惩戒,以正言行!”
得了教谕训诫,海岚终能落座。
此后课时,她再未分神,一心专注于课业,直至散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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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两两结伴而出的儒生,目光不住在海岚身上打转——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若有似无的审视。
海岚只觉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后背发紧,强忍着不适,头埋得更低些,脚步也加快了几分,只想赶紧离开这众人瞩目的地方。
她女扮男装本就如履薄冰,多一分关注,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此刻只盼着能尽快脱身,回府后寻个清静。
行至院前空地,后肩忽被人重重一拍,力道之大连她都踉跄了半步,怀里的书卷哗啦啦散了大半。
海岚心头一慌,忙伸手去拢,这些书里夹着卢杏林给的草药图谱,若是被人瞧见,又是一桩麻烦。
她急急忙忙将书卷按在胸前,回头望去,竟正是方才课堂上扔湖笔提示她的少年。
“海兄,方才多有得罪。”少年躬身见礼,笑容爽朗。
海岚见他态度诚恳,再想起课堂上的解围之恩,也不好再怪他此刻的鲁莽,只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个生硬的笑,俯身颔首示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打发走才好。
转身便要继续走,指尖还紧紧攥着书卷的边角,生怕再出纰漏。
才走了四五步,身后的脚步声便追了上来,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哎?海兄怎的变脸这般快?莫不是忘了方才的解救之恩?”
海岚脚步一顿,心底泛起几分无奈。
她素来不喜与人过多牵扯,尤其在这东林学院,身边的同窗非富即贵,个个眼尖心细,若是与谁走得近了,难免被人嚼舌根,更怕暴露身份。可
对方毕竟帮过自己,直接冷脸拒绝又显得失礼。
她只得停下脚步,再次郑重行礼,礼毕后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说,转身便加快了脚步往大门去——满心只想离这自来熟的“登徒子”远些,只盼他能知趣些,别再纠缠。
可这一次,一只手臂忽的横在她面前,硬生生拦住了去路。
海岚脚下急刹,被迫定在原地,指尖因用力攥着书卷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这人怎的如此纠缠?
虽满心不愿,却也只能侧身看向对方,眼底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疏离。
少年倒不恼,见她停下,当即整了整衣衫,立于她面前。
拱手笑道:“在下陆泽,此厢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