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人彻底慌了,转身就跑,鞋子噼里啪啦乱响,背影一个比一个狼狈。
“哎哎哎,别走啊!等一下嘛!警察马上就到啦!”项金夏冲背影扯着嗓子喊,那仨跑得更快了,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嗨,又没真报警,咋就吓成这样?”项金夏得意地扬扬手机,哈哈哈一阵笑,笑声顺着窄路传出去老远。
笑完了,瞥见手里的头盔,许是刚才用力狠了,顶上裂开了一条缝。
这可把他心疼坏了,捧着头盔翻来覆去看,嘴里念经:“啊哟哟,头盔老兄啊,刚到手还没戴两回呢!对不住对不住,委屈你了……回头拿胶带缠缠,咱哥俩凑合处处,行不?”
身后噗嗤一声笑。项金夏陡然醒悟——哎哟,还有姑娘在呢!
他赶忙不好意思地转身,脸上还挂着心疼头盔的表情。没想到姑娘就站在身后很近的地方,双手插在卫衣兜里,歪着脑袋正瞧他。
四目相对,隔了不到一尺,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柠檬味香气。那股味儿钻进鼻子里,他脑子里忽然就空了半拍,后头要说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啊——”两人齐齐叫了一声,又同时往后退了一步。你退我也退,你张嘴我也张嘴,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两人怔了怔,大眼瞪小眼足足三秒,终于又齐齐笑出了声。你一声我一声,笑得差点岔了气。
一笑解尴尬。项金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指头在头发里胡乱扒拉两下,眼神往旁边飘:“那什么……没事吧?”
“有你大侠在,自然平安无事咯。”姑娘打量着他,眼里带着笑意,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练家子吧?刚才抡头盔那一下子,准头劲道都不错哦。”
“瞎打瞎撞呗,运气好运气好。”项金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错开身子往小电驴那边走,清清嗓子又补了一句,“要是没什么事,那……赶紧回家吧,大晚上的。”
一看他要走,姑娘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嘴唇动了动,最后挑了挑眉:“你这就走了?”
“不然呢?”项金夏眨巴眨巴眼睛摊一摊手,“搁这儿等着,等那帮人回来请咱俩去吃烤羊腿啊?”
“哦……唔。”姑娘有点语塞,但很快找到了说辞,“黑灯瞎火的,你行侠仗义总得做个全套吧?半途而废可不仗义,哪有把人从火坑里捞出来又扔半道上的?”
项金夏溜了那姑娘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你会害怕?”他学着姑娘刚才的架势,呼呼哈嘿比划了两下,“别逗了,三俩蟊贼一击即溃,你打他们跟打地鼠似的。你家在哪儿?不远吧?”
“真不够意思。”姑娘嘀咕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听见,脚尖无聊地碾着路面上的小石子。
项金夏拿奇怪的眼神瞧了瞧她,忽然叹了口气,又长又无奈,像做了多大牺牲似的:“好好好,我送你回去,总行了吧?”这个弯转得出奇快,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能这么顺溜。
不过他紧跟着又补了一句,脸上堆起促狭的笑,“只不过呢,刚骑了二十公里,一身臭汗,浑身上下跟从老陈酒坛子里捞出来似的。你要不嫌这味儿,那我就送你。”
说着,他故意往前凑了半步,肩膀一歪,摆出让她闻味道的架势,表情做作得像演话剧。
这招果然奏效——即便他身上压根没什么味儿,但被他这么绘声绘色一渲染,姑娘就自行脑补出来了,于是抬起手挡住鼻尖往后躲,嘴里“哎呀哎呀”地嫌弃:“行了行了,离我远点!”
哈哈一笑,项金夏转身跨上小电驴就呲溜了出去,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白光。他头也不回地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摇了摇:“朋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江湖再见——拜拜!哈哈!”
笑声没散完,人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项金夏这么做,实在是想到手上还有一单没送呢。系统倒计时就是催命符,再耽误真要超时了。二十公里,四十块大洋的配送费,超时可是要扣掉一半的呀!
当然还有个原因,可能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从小到大,除了小时候跟同村那个冒鼻涕泡的李山花打打闹闹、能为半块红薯追出去二里地以外,他还从没跟哪个姑娘靠这么近过。刚才那一尺的距离,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股柠檬香味,全在脑子里飘来转去,搅得他有些心神不宁。
骑出去老远了,项金夏才想起来腾出一只手来搓了搓脸,手心全是汗。
嘿,这家伙!目送着项金夏就这么逃之夭夭,车尾灯一晃一晃在路口拐角消失,姑娘愣了好半天。
一个人站在昏黄路灯下,风吹得帽檐微颤。她低头看着脚尖,啪嗒一声把脚边那颗小石子轻轻踢开,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一转身,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