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的动静是真不小,姑娘一边走一边甩胳膊,像只气鼓鼓的猫。瞧着真是头大——项金夏愣了愣,摇摇头,没奈何地只好跟了进去。不过进门的时候把房门推开到了最大,外面能看到里面,里面也能看到外面,安全第一呀。
听见项金夏跟进来了,那姑娘马上偷偷咧嘴笑了一下,还比了个“Yeah”。
项金夏只当没看见,把奶茶放到水吧台上,就站在那儿了:“好啦,大小姐,麻烦您下个口谕,把我的账号解封一下下啰。”
“啊”一声,姑娘转身的动作顿了一下。等到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没了笑容:“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小姐?”
“啊?”瞧着姑娘认真的小表情,项金夏差点没笑出来,掰着指头给她数,“这还用问?那天晚上你戴的棒球帽,Melin?我回去查过了,一千多美金,没错吧?”
“再看看你住的这个地方——栖迟大酒店,宁南唯一的五星级,还住1808房,十有八九还得加价,是吧?”
“再有刚才的,‘宁南的外卖平台就是我叔叔运营的呀’,乖乖!所以,叫你一声大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你还真是够无聊的,一顶棒球帽都不放过。”听项金夏学说话那怪腔怪调,姑娘禁不住又笑了,“好啦好啦,被你看破啦。那我就跟你实话实说了:送外卖这一行,你是彻底失业啦。”
“你,恩将仇报啊……”项金夏捂住心口做痛苦状,相信这姑娘也就是开个玩笑罢了。
果然,姑娘接下去说道:“不过呢,我会给你一个再就业的机会。你就说同意不同意吧?”
项金夏有点好奇:“你划出道来吧。”
姑娘往就近的沙发里一倒,再往沙发背上好好的那么一靠:“我也是刚到宁南来散心的,缺个导游。你这家伙,脑子灵光,身手也好。嗯,就说行不行吧?”
“你这家大业大的,叔叔又在这边,还会缺什么导游?”项金夏也是为了凑趣,跟着说了一句,“那……您给个价呗?”
“你说多少就是多少。”那姑娘爽快地一挥手,“你尽管开价好了,都听你的。”
好大的口气!项金夏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这大概就是所谓“人家有的是钱,你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的落差吧。
他马上就有了决定:这个活不能接。接了,就是个怂兮兮的小跟班。可要是不接,账号又解封不了呀。项金夏干脆话赶话地胡诌了一句:“那就一万块一天,你看还行?”
满以为要被嘲笑一通、训斥一番“想钱想疯了”,可谁知道,人家姑娘一点也不在乎,眼睛还亮了一下:“有自信!可以的,一万就一万,不过做什么可就是我说了算咯。”
玩哪!要还是几个月前在西山岭老家那会儿,项金夏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他越来越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弄不清楚这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笑笑转身往外走:“开玩笑啦。还要为今天的饭钱去奔波呢,就不跟你聊了。”
“哎,别走啊。”姑娘在后面喊,“不跟你开玩笑的,你的账号真的被封杀了。走也没用,你接不到活的。”
已经走到门口了,项金夏低头翻翻手机,果然没有单子:“天无绝人之路,那就进厂拧螺丝呗。”
语气已冷,脚步不停,看得出来项金夏这回是真的下了决心了。
“哎”了一声,那姑娘在身后悠悠叹起了气:“就知道!钱钱钱,不过就是个高级版的不快乐罢了……”
这话!是项金夏从来没有听过的调子,不是矫情,也不像是在耍脾气,万千无奈之余,幽怨得刺骨入心。
项金夏心里一软,想想还是迟疑着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那姑娘一眼:“要不……呃……要不两百块一天?”
“真的呀?!”姑娘从沙发里蹦着站了起来,“好啊好啊!不过……好像……嗯,是不是少了点?”
纯系直感输出,真情流露,这个项金夏还是能看得出来的。他温和一笑:“不少了。不过我还有个附加条件,导游的活完了,还要麻烦你告诉平台解封一下我的账号。”
“骗你的!说好了就封一天的!你帮过我的,我才不会真跟你过不去呢!”姑娘一步跳到他跟前,爽快地伸出手,“认识一下吧。夏晚婷,夏天的夏,晚霞的晚,娉婷的婷。”
就说嘛!打眼一看就觉着顺眼的人,就不该是什么坏人嘛。
项金夏也伸出手来,一握:“项金夏,项金夏的项、项金夏的金,项……”
哗哗哗,两个人大笑不止。
这下两个人终于可以好好说说话了。再那么一聊,啊呀,好巧不巧的,他们两个居然是同一天来到的宁南。
仿佛有种玄学的味道在里边。天意的安排总是不可捉摸的,就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会被安排上什么样的剧本了。
用项金夏开玩笑的话来说,资本家最拿手的就是追求利益最大化。所以十点半还没到,夏晚婷就一身运动装,带着“金牌小导游”项金夏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