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软?”刘通眼睛一瞪。
“等他把实籍造完,粮餉直发的规矩定死了,咱们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必须给他搅黄了!明天一早,造册登记的时候,咱们就带头闹,就说他这么干,是寒了老兵的心,是要把咱们这些跟著先帝打天下的老人都踢出去!我就不信,他还能把全营的老兵都斩了!”
几个队正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应和。
他们和刘通一样,都是靠著空额,剋扣发財的,沈溪的规矩,断了他们所有人的財路,自然是同仇敌愾。
他们自以为密谋得隱秘,却不知道,周奎早就盯著他们了。
周奎之前和刘通是一路人,太清楚这些老油条的门道,当天夜里,就把刘通的密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溪。
陈虎听完,气得当场拔刀:“这个狗东西!大人饶了他一条狗命,他竟然敢背后捅刀子!卑职现在就去把他抓过来,一刀斩了!”
“別急。”沈溪抬手拦住他,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平静得很。“他想闹,就让他闹。我正好借著这个机会,让全营的弟兄们都看看,是谁在替他们著想,是谁在喝他们的血。”
他凑到两人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陈虎和周奎对视一眼,连连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散员营的校场上,三百二十七名兵卒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好,等著造册登记,发放身份木牌。
沈溪坐在主位上,陈虎,周奎分立两侧,手里拿著名册和笔墨,气氛肃然。
登记刚进行到一半,刘通突然带著十几个心腹队正,从队伍里走了出来,往地上一跪,扯著嗓子喊道:“指挥使大人!卑职有话要说!”
整个校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兵卒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刘通身上。
沈溪抬眼看向他,淡淡道:“你有什么话,说。”
刘通抬起头,脸上满是“悲愤”,高声道:“大人定的规矩,卑职不敢违抗!可这实籍定人,是要把咱们这些跟著先帝打天下的老兵,都往死路上逼啊!咱们这些人,跟著先帝出生入死,打下了大周的江山,靠著几个空额,拿点养家餬口的钱,天经地义!大人一句话,就把咱们的活路断了,这不是寒了弟兄们的心吗?”
他这话一出,身后的十几个队正,也纷纷跟著喊了起来:
“是啊大人!求大人开恩,给咱们这些老兵留条活路!”
“五代以来都是这个规矩,大人不能说改就改啊!”
队伍里,有几个和刘通交好的老兵,也开始窃窃私语,场面瞬间有些混乱。
刘通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就是要逼沈溪让步,只要沈溪鬆了口,这规矩就等於废了,他的財路就能保住。
可他没想到,沈溪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等他喊完了,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刘通,你说你跟著先帝出生入死,拿点空额天经地义?那我问你,高平之战,北汉骑兵冲阵的时候,你在哪?”
一句话,刘通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沈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刺骨的寒意:“你带著人,跟著樊爱能的溃兵,往南跑了三十里!要不是陛下打贏了,你现在已经和樊爱能他们一起,在辕门外示眾了!临阵脱逃,按大周军律,本就该斩!陛下仁慈,饶了你一条命,你不思悔改,反而靠著虚冒空额,剋扣同袍的粮餉,中饱私囊,你还有脸说什么天经地义?”
“你说这是五代传下来的规矩?那我告诉你,从今日起,在我散员营,这个规矩,废了!”
沈溪猛地站起身,抬手一挥,陈虎立刻拿著一本帐册,走到队伍前面,高声念了起来:
“刘通,右厢都头,名下虚冒空额三十四个,每月剋扣粮餉四十二石,月钱三十五贯,自去年至今,共贪墨粮四百余石,钱三百余贯!”
“队正王三,虚冒空额八个,贪墨粮一百二十石,钱八十贯!”
“队正李茂……”
一个个名字,一笔笔贪墨的数目,清清楚楚地念了出来。
队伍里的兵卒们,瞬间炸了锅,看著刘通等人的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恨意。
他们终於知道,为什么自己每个月拿到的粮餉,永远都不够数,为什么自己在战场上拼命,家里的妻儿老小却要挨饿——原来他们的卖命钱,都被这些人贪了!
“狗娘养的刘通!老子在战场上拼命,你竟然贪老子的粮餉!”
“杀了他!杀了这些喝兵血的狗东西!”
兵卒们群情激愤,纷纷往前涌,要不是陈虎带人拦著,当场就要把刘通等人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