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天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青白的亮斑。
客厅的茶几上,一只骨瓷杯里的茶已经凉透,水面浮着两片没沉下去的龙井。
岑修筠窝在沙发里,羊绒披肩滑落到肘弯,他低着头,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手里捧着一台平板,屏幕上是一则三年前的旧新闻:
《雾隐林自然保护区再次发生事故,三名科考人员下落不明》
配图是密林深处,一棵歪扭的老橡树,树干上缠着褪色的警戒带。
“妈。”
“嗯?怎么了。”
“我可能过几天要去趟雾隐林。”
“……雾隐林?你去那种地方干嘛?”
岑修筠把茶杯放下:“有个考察项目,大概要两个月才行。”
贺桑正在择菜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剥豆角:“嗯,两个月啊。那地方潮,你带够换洗衣服没有?我上次给你买的那几件速干衣,还在柜子里没拆呢。”
“带了。”
“山里冷,晚上可能就更冷,你那个冲锋衣内胆还在不在?别光带外壳,内胆也得塞进去,要不然容易感冒,要不把能用得上的药也带上?”贺桑把豆角扔进盆里,抬头看他,“你胃不好,别老吃那些难消化的干粮,能开火的话,就煮点粥喝。米我给你装一袋吧,就放在行李箱侧袋里,别又忘了,省得哪天发霉了你都不知道。”
岑修筠说:“嗯,记得了。”
“还有,”贺桑擦了擦手,站起来去翻抽屉,“你安眠药带了吗?上次你说睡不着,我这儿还有半瓶,你先揣着,不行明天再去买。山里没灯,晚上别瞎转悠,吃了药早点睡吧。”
她把药瓶塞进他手里,又想起什么:“啧,不行,你那个队里,有医生吗?”
“有。”
“有啊,那就行。”贺桑坐回小板凳上,继续择菜,声音低下去,“雾隐林那地方……我听说过啊,邪性,不是特别安全。你到时候小心点,别往深处走,到了地方报个平安,隔几天给我打个电话,或者有空发个消息也行,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岑修筠握着那半瓶药,站了一会儿:“妈,你不拦我?”
贺桑头也不抬:“拦你干嘛?你三十好几了,都当上教授了,又不是个小孩子。你有你的事要做,我懂。”她顿了顿,剥开一根豆角,“我就是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除了给你拿上必需品,别的,妈也帮不上。”
岑修筠没说话。
贺桑忽然又抬头,笑了一下,眼角皱起来:“没事,去吧,只要早点回来就行,妈到时候给你炖排骨。”
可到了那天,事情并没有随着预想的进展。
贺桑替岑修筠整了整衣领,又往他兜里塞了一包纸巾。
“山里冷,记得穿内胆,让你带的药带了吧?”
“带了。”
贺桑替他拉好背包拉链,忽然停住:“算了,要不你还是别去了,那地方多危险啊。”
岑修筠低头看她:“妈,工作需要。”
贺桑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渐渐升高:“什么工作需要?你张阿姨昨天特意跟我说了,她侄子就在林业局,雾隐林年年死人,去年还有一队考察的失踪了,到现在尸骨都没找着!你非要去送死?”
“妈,您也不是小孩了,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了,那些是谣言。”
“谣言?什么谣言说的这么真?”贺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紧紧拽住,不让他松开,“人家亲口告诉我的,能是谣言吗?岑修筠,你现在是翅膀硬了,连命都不要了?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妈,你快放开我吧,我给你请保姆照顾不就好了。”
“不行!你这是想干嘛啊!你走了妈妈怎么办啊!你不能就这么不管我啊!哎呦,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成了白眼狼喽!哎呦,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个这么无情无义的东西!”
贺桑在玄关哭嚎:“我是不会让你走的!你要走信不信我就去你观察温室里闹!我是不会让你好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