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就当是长辈们不想要了。私自用小棍挑开灰,把那些纸,元宝,大钞全部装起来,集中烧掉。”
他说著,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得意,又像是怀念。
“我像个电视里的成功企业家,正主持一场价值千亿的慈善捐赠会。只不过来宾的感谢我听不到罢了。我当时特骄傲,咱老江打小就会做生意。”
爻光看著他,那双蓝眸里映著阳光。
“后来呢?”
“后来。。。。。。”江枫抬头望了望天,“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记得那时大年初五。
母亲让父亲带我去公园里选一棵小树。花鸟市场在孩子眼里,恐怕不输於任何一个魔法世界,我玩得很开心,选择了一株柏树。”
他停住了。
爻光没有催他。
风把一丝烟雾吹去,太阳模糊了些。
“最后才知道,太奶在大年初一过世,那株树是给她准备的。”
江枫的声音变轻了些,“在殯仪馆,我和小伙伴们玩得很开心,因为这是难得的相聚时光。大人们也没有阻拦。”
他望著山坡下。又是一批人来了。
“再之后啊,我长大了。”他说,“我开始用为数不多的知识自负地解构一切,一切也失去了美丽。
火与灰扑面,那不再是先祖的保佑,而是风与气流的恶作剧。
我开始厌倦这个,逢年过节需要把自己变成『灰姑娘的活动。”
“灰姑娘?”爻光问。
“一身灰。”江枫笑笑,“每次扫完墓,从头到脚都是灰。”
爻光点点头,表示懂了。
“我自己走出去,继续走,走到东头。”
江枫说,“我看到,最里头的墓碑被岁月侵蚀,丟掉了名字。墓的主人是男,是女?我不知道。
只知道,今年的他们恐怕要挨饿了,因为没有人给他们烧纸了。”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我开始害怕。不是怕死,而是突然想到,是否我也会有一天,会被遗忘?
当我在地下时,我的子孙是否会按时想起他们的祖先,焚烧一些不值钱的纸来维持我的生活呢?”
爻光安静地看著他。
“我忽然觉得,祭祖是一件无比残酷的事。”
江枫说,“也是一件无比现实的事,一件无比神圣的事。大人们会用行动把记忆刻进孩子的大脑,就为了自己死后的快意生活。”
“你想得太多了。”爻光轻声说。
“是有点多。”江枫承认,“成年人可以用各种事情否决地下世界的存在,但对一个中二时期的青少年而言,有些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