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考古学派炸开了遗蹟残骸,他们带回了珍贵的数据。
那些数据很零散,像被撕碎又拼起来的纸。
帝国是怎么崛起的,铁骑是怎么诞生的,虫灾是怎么结束的。这些都有人研究过。
但有一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格拉默帝国是怎么在虫灾结束后一夜之间灭亡的?
无人知晓。
丹恆刚才看见了流萤面对江枫时的样子。
那种服从,那种本能的颤抖,那种被某种东西牵引著往前走的无力感。
那不是强者对弱者的服从,是更深的、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他想,他也许找到答案了。
流萤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终於可以不用再藏什么。
“丹恆先生,你说的没错。”
她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放在身前,交握著。那双手很白,很瘦,不像能挥刀砍虫的手。
“我也感觉到了。铁骑与虫群存在不可分割的联繫。甚至,比起人类,铁骑更像是虫群。”
“就像虫群会隨著首领的消亡而消亡,”流萤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別人的故事,“没有女王掌控的铁骑也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瓦解。”
她说完了,没说透,但足够了。
没有人说话。
雪已经完全停了,阳光从那道裂缝里漏下来,落在废墟上,落在冻土上,落在流萤灰白色的头髮上。
她的头髮在光里有些透明,像一层薄薄的雾。
丹恆看著她,看著她那双交握著的手。他忽然想到一些事。
关於政治,关於那些被虚构出来的东西。
一个帝国,一个女王,一支铁骑,从上到下,从女王到普通士兵,自始至终都不过是那个国家编织的一场梦。
他不知道流萤对那个帝国还有什么感情。也许有,也许没有。但那终究是一件沉重的过往。
无论你想不想背负,它都压在你身上。
“抱歉。”他说,语气柔和了不少。
流萤抬起头,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轻的、像鬆口气的笑,是真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像个可爱的邻家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