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许久的悲痛在喉间低低哽咽了一声。
但这一声极轻的呜咽,暴露了她的踪迹。
“什么人!”
一声厉喝骤然划破深夜的寂静。
巡逻折返的官兵,敏锐听见了院内传来的动静。一簇熊熊燃烧的火把高高举起,刺眼的火光瞬间穿透黑暗,直直照在了跪在地上的沈砚辞身上。
“院里有人!是沈家余党!快,抓住她!”
呼喊声一声接着一声炸开。
四面八方,无数火把接连亮起,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朝着主院涌来。
沈砚辞浑身的血液凝了一瞬。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朝着后院侧门的方向狂奔。
身后官兵的怒吼声、追赶的脚步声、火把噼啪燃烧的声响紧紧跟在她身后。
“别跑!站住!”
夜风呼啸着刮过她的脸颊,她不敢回头,拼尽全身力气冲出侧门,一头扎进别院外面漆黑荒芜的旷野。
借着夜色掩护,她跌跌撞撞朝着远处幽暗的山林奔去。
脚下荒草绊着裙摆,尖利的枝桠刮过手臂。
一头钻进林木深处,迅速寻了一处灌木丛生的洼地,蜷起身子死死伏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追兵的呼喊声顺着夜风一路追来,火把的火光在旷野边缘来回闪动,人声离她最近的时候,几乎就在不远的树木之下。
沈砚辞将脸埋进冰冷的草丛,心脏擂鼓一般疯狂跳动,指甲深深掐进泥土里,只能默默祈祷不要被人发现。
不知煎熬了多久,身后追兵喧闹的声响搜寻无果,渐渐朝着别的方向去了。
直到火把的光晕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周遭重归寂静,沈砚辞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心里无比清楚,眼下不能立刻原路折返,回到那处槐树坡地去找陆景珩。追兵很有可能顺着踪迹一路追索,若是现在回去,极有可能将危险带到他的身边。
沈砚辞扶着一棵老树,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
旷野茫茫,四下无人。
她抬手按住胸口,隔着衣衫,掌心能摸到玉佩温润的轮廓。
往昔的回忆随着月光一同倾下,那些暖阳般的日子终究成了化在衣袋里的糖,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溶进了布料。
她本可像往常一样,早早的弃了糖,反正还可以找娘要。
但那是沈砚辞唯一的糖了。
而且,
她也没有娘了。
漫长的后半夜,沈砚辞便躲在山林的阴影之中。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山野间再无追兵的动静,她才拖着疲惫沉重的身躯,向着槐树坡的方向匆匆赶去。
可当沈砚辞终于回到那棵老槐树下,坡地上空空荡荡,只剩下那件昨夜披在她肩头的外衫,孤零零搁在枯草之上。
陆景珩早已不见踪影。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