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如此,那便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恐慌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五味杂陈的无奈。
不行,她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漫无目的地等下去。
也万万不可再回头奔赴危机四伏的旧院。追兵极有可能还在那一带巡逻,她此刻贸然折返,非但找不到任何人,反而会自投罗网。
昨夜她能够侥幸从追兵的包围圈逃出来,已经算得上万幸,若是再一次踏入那片危险之地,未必还有上次那样好的运气。
沈砚辞紧紧攥住了手中那件外衫,指节微微泛白。胸口贴着母亲遗留下来的玉佩,温润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稍稍安抚了她纷乱的心绪。
旷野茫茫,前路未卜。
双亲已逝,如今连一路相伴的陆景珩,也和她失散在这片山野之间。
她站在老槐树下,开始认真权衡接下来的去路。
清晨的风越吹越凉,一阵寒意穿透她单薄残破的衣裙,冻得她身子微微发抖。
昨夜一路奔逃,身上原先那件长裙早已被树枝划开了数道长长的口子,裙摆沾满泥土草屑,往日娇养出来的肌肤,裸露在外的地方布满细小的划痕。
曾经的她,是沈家小院里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闺阁少女,锦衣玉食,从未吃过半点苦头。
一场突如其来的祸事,倾覆了整个沈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她从云端跌落泥泞,成了官府追捕的亡命之人。
逃亡路上,是陆景珩一路护着她,陪她熬过那些心惊胆战的日夜。在这段灰暗惶恐的时光里,他是她十分信赖的同伴。
可眼下事已至此,再慌乱难过也于事无补。
她靠着粗糙的槐树树干缓缓滑坐下来,怀里紧紧抱着那件带着他气息的外衫,眼眶终于忍不住发热。
昨夜躲在山林,追兵近在咫尺的时候她没有哭,亲眼看见昔日家园沦为废墟的时候她也咬牙忍住了眼泪。
可此刻,孤身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山坡,心底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失落,再也压抑不住。
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泥土里。
她还是不敢放声大哭,害怕哭声会引来附近的官兵,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任由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
倘若陆景珩当真以为她去找了陆慎之,一路朝着那个方向赶去,那么她继续留在此地等候,二人只会越分越远,往后再想碰头,便是难如登天。
沈砚辞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她必须尽快做出抉择。
摆在她面前的道路渐渐清晰。
她应当顺着脚印所指引的方向,动身前去寻找陆慎之。
只要她赶到陆慎之那边,便有很大概率,可以重新遇见陆景珩。
虽然前路漫漫,一路上危机四伏,到处都有搜捕沈家余孽的官兵。
可这是眼下最有可能让他们重新汇合的一条路。
下定决心之后,她将怀中那件灰布外衫小心叠好,贴身收好。
就算二人暂时失散,这件衣衫也算是陆景珩留给她的念想,带着它,她心里便能安稳几分。
她抬眼望向脚印消失的那条岔路,远方的山峦安静地横亘在天地之间。
她想起昨夜旧宅之中满目狼藉的景象,心底一阵发寒。但如今,她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不甘,就不能在此地继续空等。
沈砚辞缓缓站起身,长久坐着,双腿已经有些发麻。
她最后回头,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这棵高大的老槐树。
昨夜,这里是他们短暂的避风港,现在却只剩下她一个人。
握紧胸口那块温润的玉佩,沈砚辞转身,一步一步踏上了那条通往陆慎之处的山路。
晨光照着她孤单单薄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山野蜿蜒的小路尽头。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