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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第1页）

高一的第一次章节测试，是国庆后。

其实沈老师在考试前就已经反复给学生们打预防针，不要太关注考分，高中试卷分数跟初中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当考试成绩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旁时。赵斌已经预感到自己成绩不理想，所以也没有急着看。他在座位上坐了很久，直到教室里的人少了大半，才慢慢走过去。他从上往下找。数理化三科，像三根断了的柱子，直直地栽在成绩单上。物理五十一，化学六十三，数学六十九。只有英语还撑着，语文也还行。可光靠这两科，撑不起一个赵斌。因为是测试，所以这次倒没有排名，但赵斌知道，按这个成绩连班级前十都进不去。

外面明明艳阳高照，他似乎听见一声惊雷。

从那天起，赵斌晚上开始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人却醒着。宿舍里的鼾声、磨牙声、翻身声，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他数呼吸，越数越乱。后来不敢数了，就盯着上铺的床板。上铺的赵源杰睡得沉，偶尔说一句梦话，含含糊糊的，像在跟人吵架。

他更瘦了。脸上的颧骨更加凸出。班主任沈老师自然发现他的这些变化。对他说：“赵斌，你下课来我办公室。”于是赵斌挪着双脚去了办公室。

沈老师给他倒了杯热水，说：“赵斌，最近你没休息好吧？心事重重的。”赵斌摇头。沈老师说：“我带了几届高中学生了。像你这样的学生并不少见。主要就是心理压力大。成绩起伏，刚上高中很正常。你呀，首先得有颗平常心。”赵斌说：“我知道。”沈老师又说：“环境不同了，你身边的那些同学也不再是你江源中学时候的那些，他们一个个，都跟你一样，都是各个学校的翘楚。”

沈老师看着他，又说：“因势利导这个成语你能解释下吗？”

赵斌说：“这个成语出自《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意思是善于用兵的人，会根据战场形势，引导局势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大白话就是不硬来，不逆着走，而是顺着事物本身的趋势，把它引到有利的方向上去。”

沈老师说：“好。你看，你自己其实很清楚。所以啊，回去好好想想，先摆正自己的位置，然后好好审视周围的环境变化。”

赵斌点点头，他鞠了躬，走了。

那个周末，赵斌一个人回了一趟江源县中学。

他是一路走回去的，没告诉任何人。下午的太阳白晃晃的，他走得很慢，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校门口，他没进去，他远远地站在树荫下。铁门还是那道铁门，门房张大爷估计还在听评书。有学生从里面出来，三三两两，笑得很大声。赵斌往后退了半步，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了。也不属于江源一中。他像一只飞出赵家村的鸟，飞到半路，发现前面没树，后面也没巢。

他很想找章静聊聊。想跟她说：“章老师，我物理不行了。我好像没有我想得那么能读书。”可这脚就是迈不进去。他怕章静问“你怎么成这样”。他怕自己一张嘴就哭出来。那比五十一分还丢人。

他又沿着来时路，慢慢往回走。

赵源杰一天没见着赵斌觉得很奇怪，他可是从不迈出学校大门的人，能上哪儿去呢？

他于是就往一班去找赵斌。周末下午学校没课，教学楼里静悄悄的。

刚巧苏敏从教室里出来，赵源杰没在避让，上去问她：“苏敏，你有没有见着……”

苏敏根本没抬眼，绕过他擦身而过。

赵源杰再也没法忍了，“哎，我说你到底怎么了？见了我跟见瘟神一样？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苏敏站定了脚步，胸口一起一伏，眼光瞟着一旁。

“你有什么事？”她终于开口了。

“我想问问，今天有没有见赵斌。”赵源杰平复了下情绪，“他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天天无精打采。我在一班不认识别人，所以也只能问你。”

苏敏没回头，平静地说：“我没见着赵斌……他也许学习压力太大，失眠缺觉导致的，好好开导一下他，其实这种情况挺常见。”

“失眠缺觉？”赵源杰困惑不解，“学习压力大？就这？还能失眠？”

“你从来不顾及别人，所以你当然体会不到。”苏敏淡淡丢下一句，随后继续往前走。

赵源杰在后面听得挺憋屈，叉着腰嚷道：“我怎么就不顾及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