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宣捏捏他脸颊的肉:“今日将你救起来的人,算得上你恩公了罢?那篇策论正是他写的,只是谢起元借来誊抄,却不小心弄混在自己要呈给阁老的策论里。”
那背对着他的人竟然就是段宿秋?
怪不得他觉得声音熟悉,若是当时便认出来该多好,一脚把他踢湖里去,现在冻成傻子的就是段宿秋了,真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廖宝贞扼腕叹息,想辩驳说谁知道谢起元这厮是不是故意的,又想到既然不是谢起元写的,那就是段宿秋写的,一时间心里堵着,说不出话来。
堵来堵去,最后冷哼一声:“写得也不过如此!”
他抓起笔蘸饱了墨汁,在自己刚夸赞过的那首诗上,恶狠狠画了一只千年王八。
方玉宣看着他的举动,并未阻拦,笑道:“若是这样的文章在宝贞眼里也不过如此,那我的文章更是可以拿去给宝贞当草纸用了。”
廖宝贞也跟着笑:“才不要,擦我一屁股墨。”
笑完了,不知为何又想起从前,段宿秋别说纸了,读书该备好的东西,除了他自己这个人,旁的一样没有。
廖宝贞大发善心分给他,前提自然是必须把廖宝贞那份大字也写了。
但段宿秋并不会全帮他写完,总是要留最后一张让他自己写。
真是会偷懒,这样的人,难道也能考春闱?
方玉宣低头,看着廖宝贞那张脸变来变去,一时又得意,一时又暗自生起气来,真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怕他心里还惦记着要怎么报复谢起元。
于是开口道:“自从去年冬天之后你便一直闷在家中,怕是早就无聊坏了。等春闱之后,我带你到郊外去骑马踏青好不好?”
廖宝贞却问:“少爷,是不是如果榜上有名,陛下赐了官职,就可以留在兰京中了?”
方玉宣说:“若是不出意外,一二甲大多都是能留京的,授翰林院官职三月后再作考核,也可另寻去处。但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却大多是外放出京,授地方知县或州府推官,在外熬几年资历再各凭时运了。”
廖宝贞便说:“那少爷可一定要留在兰京了,我是一点儿也不想到外头去的。”
方玉宣笑而不语,廖宝贞又指了指桌上那只大王八:“这人能考几甲呢?三甲?”
“三甲?怕是难。”方玉宣摇摇头。
廖宝贞却也不太高兴:“三甲也不成吗?”
“三甲自然不成。”
方玉宣悠悠道,“我虽然只看过他一篇策论,但若那是他寻常文采,只怕是状元也可一争啊。”
“不可以!”
廖宝贞坐在方玉宣腿上,转身搂住他脖子用力摇晃,“不可以!怎么能让他考上状元?少爷,你快去读书啊,大哥都说你最近写得越来越不好,你真是懈怠了!”
方玉宣被他摇得晕沉,想笑又不敢笑。
廖宝贞痛斥方家二少爷读书不用功时,方大少爷正往金玉园过来。
方玉卓是正明二十二年的探花郎,出身清贵,在翰林任了几年的侍读,如今又在詹事府任少詹事。短短六年便有如此官运,连他爹方侍郎也比不过,如无意外,日后必定是要入阁的。
大概是因为年岁长些,官职又清贵实权,方玉卓不同于弟弟的温和儒雅,他平日板着脸,难免显得严肃,像是国子学中最不苟言笑的夫子。
是以,廖宝贞见了他也总是有些害怕。
事实上方玉卓鲜少说过他什么不是,太子入朝不久,詹事府事务繁忙,方玉卓哪儿有心思搭理家中两位小孩。
所以他难得提出要看方玉宣的课业,也属实是难得一见的事了。
方玉卓一进来,先看见那名叫衔珠的侍女,朝她摆了摆手,示意不必通传,自顾自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