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海浪,一波接一波,温柔地重复着。
文满春神志恍惚地睁开眼,发现虞衿正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晨光越来越亮,屋里渐渐清晰起来,可他的轮廓反而更模糊了,像要融化在那片光里。
“虞衿……”她叫他。
虞衿没动,也没应。文满春又叫了一声,他才像忽然惊醒似的,转过头来。
“嗯?醒了?”
“嗯……”文满春揉揉眼睛。
你在看什么?”她问。
虞衿沉默了几秒,才说:“没什么。就看看天。”
文满春也看向窗外。天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遮住了太阳,只有边缘透出一点金边。海是铅灰色的,浪比前两天大,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今天天气不好。”她说。
“嗯。”虞衿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飘,“可能下雨。”
两人都没再说话。屋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噼啪的轻响,和外面海浪的喧嚣。
“我们……”她开口,又顿了顿,“我们今天做什么?”
虞衿没立刻回答。他下了床,走到炉边,用树枝拨了拨柴火后随手扔进炉火。火星溅起来,在空中闪烁几下,灭了。
“不知道。”他说,语气有点茫然,“你想做什么?”
文满春想了想。前两天,她有无数想做的事:捡贝壳,看海鸥,在沙滩上画画,沿着海岸线一直走,走到看不见小木屋的地方。可今天,她一件都想不起来。
“要不……”她试探着说,“一起出去淋雨?”
虞衿笑了。“小朋友就是小朋友,净想些好玩的事。还是等天晴吧。”
文满春的脸又红了。这次不是羞,是恼。“嗯……说了别叫我小朋友。”
“那叫你什么?”虞衿逗她,“小满?满春?文老板?”
“就叫文满春。”文满春瞪他,“连名带姓,清清楚楚。”
“不好。”虞衿摇头,语气认真,“太生分了。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得有个亲密的称呼。我想想……叫你满满?春春?”
文满春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羞的,“都不好!难听死了!”
“那你自己说,想让我叫你什么?”虞衿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底下,有种更深的东西,文满春看不懂。
文满春不说话了。她确实不知道。从小到大,没人给她起过昵称。护工们叫她“07”,或者干脆不叫,用“喂”代替。虞衿是唯一一个叫她全名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把她当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人来对待的人。
“就叫文满春。”最后她说,声音小了些,“我喜欢你叫我文满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在说,这个人是我,不是别人。”
虞衿愣住了。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眼里的笑意慢慢褪去,换成一种更复杂的情绪。然后他伸手,很轻地、很轻地摸了摸她的脸。
“好。”他说,声音很低,“那就叫文满春。清清楚楚的,每个字都念清楚。文、满、春。记住了,这个人是你,不是别人。”
“嗯。”文满春点点头。
天更阴了,云层低低地压下来,像要碰到海面。风大了,吹得小木屋的门窗嘎吱作响,海浪声也更响了,轰隆隆的,像远处在打雷。
“要下雨了。”虞衿说,在她身边坐下,看着窗外。
“嗯。”文满春应了一声,把被子分了一半给他。虞衿接过来,裹在身上,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透过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雨很快就下来了。先是几滴,砸在屋顶上,啪嗒,啪嗒,声音很响。然后越来越密,连成一片,哗啦啦的,像谁在天上倒水。
小木屋里很暗。雨声很大,敲打着屋顶,墙壁,窗户,像无数只手在同时敲门。文满春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