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虞衿指着远处。
太阳露出了一小半,圆圆的,红红的。它上升的速度很快,几乎可以肉眼看到它在移动。光线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海面上的金色也跟着扩散开来。
文满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眼眶开始发涩。她眨了眨眼,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在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一颗白色的小药片。她把药片丢进嘴里,仰头咽了下去。
“怎么了?”虞衿问。
“有点难受。”文满春把药瓶放回口袋,“昨天晚上就开始疼了,吃了止痛药也没怎么管用。”
“要不要回去休息?”
“不用,坐一会儿就好了。”
虞衿知道她说的“好了”是什么意思。不是真的好了,而是忍过去了。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挂在海平面上方,光芒万丈。一切都那么美,美得不真实。
文满春忽然觉得嘴里那股苦味更浓了。她舔了舔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她最近刷牙的时候经常出血,吐出来的泡沫里总是带着血丝。
“你有没有觉得,”虞衿突然开口,“最近时间过得特别快?”
“嗯?”
“就是一转眼,一天就过完了。好像什么都没做,天就黑了。”
文满春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每天早上醒来,吃完早饭,在海边走走,看看书,一天就没了。时间像是被人偷偷按了快进键,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日历就已经翻了好几页。
“可能是因为生活太平淡了吧。”她说。
“也许吧。”
两个人都沉默了。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底部,激起白色的泡沫,然后又退回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她转头看向虞衿,发现他正望着海面发呆,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张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却也格外遥远,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
“你在想什么?”文满春问。
虞衿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没想什么,就是……放空。”
“我也是,”文满春笑了笑,“什么都不想也挺好的。”
其实不是不想,是想不起来要想什么。
过了许久他们才并肩离开,一话未说。就这样沉默地走着,各自对抗着自己身体的叛变。
下午他们各自找了本书看。文满春翻开书页,发现上面的字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太清楚。她揉了揉眼睛,可是揉完之后情况并没有好转。那些字迹依然模糊,笔画之间黏在一起,辨认起来非常费力。
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闭上眼睛之后,眩晕感立刻袭来,整个世界像是开始旋转。这种感觉持续了十几秒才慢慢消退,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虞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的书翻到了一半,但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窗外发呆。他的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虞衿。”文满春叫了他一声。
虞衿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睛,“嗯?”
“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虞衿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就是走神了。”
文满春注意到他翻书的那一页已经维持了很久,久到不像是真的在看书。但她没有戳破,只是重新拿起自己的书,假装继续阅读。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暗蓝。傍晚的海风带着凉意吹进来,窗帘轻轻摆动,投下摇曳的影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夏天的天黑得晚,但一旦开始黑,速度就很快。窗外的光线从浅蓝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墨色,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层又一层的墨水。
“去看星星吗?”虞衿问。
“好。”
两个人又去了海边。晚上的海和白天的海完全不同,白天是明亮的、活泼的,晚上则是深邃的、神秘的。海水变成了黑色,只有月光照到的地方泛起银白色的光泽。海浪的声音比白天更大,轰隆隆的,像是大地的心跳。
他们找了块平坦的沙滩坐下来,仰头看着天空。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像是有人撒了一把碎钻。
文满春看着头顶的星空,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在这片浩瀚的宇宙面前,她的痛苦、她的恐惧、她的不甘,都显得微不足道。它们就像是沙滩上的一粒沙,海浪一来就会被冲走,不留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