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满春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四周一片漆黑,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床上,房间里,虞衿在身边。
她侧过身,想要抱住虞衿。
“虞衿……”文满春的声音在发抖。
虞衿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文满春把他拉进怀里,用力抱住他。“怎么了?”
“虞衿。”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尽量放轻放缓,“是我,文满春。你看看我。”
“满春……”
“没事了,没事了。”她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我在呢,我在这里。”
虞衿软软地靠在她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味。
“我做了一个梦。”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什么梦?”
“不记得了。”他说,“只记得很可怕……非常可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文满春认识他这么久,很少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他一向是沉稳的,就算天塌下来也能笑着说没关系的那种人。但现在,他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蜷缩在她怀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只是一个梦。”文满春轻轻拍着他的背,“梦都是假的,醒了就没事了。”
虞衿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她怀里。
文满春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她的动作很轻,很有节奏,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窗外的月光缓慢地移动着,从窗帘的这一边挪到了那一边。
“满春……”他突然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怕……”
“我在这里呢。”她轻声说。
虞衿的手覆上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轻轻拍了拍。
“嗯。”他说。
虞衿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说我们是不是病了?”他问。
“可能是太累了吧。”文满春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压力太大,身体受不了,就会这样。”
虞衿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空洞而遥远。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有时候我会想,我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什么意思?”
“就是……”他斟酌着措辞,“这种感觉,这种恐惧,好像不是从今天开始的。它一直都在,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平时感觉不到,但只要我一放松警惕,它就会冒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着我,我跑得越快,它就追得越紧。”
文满春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她何尝没有这种感觉。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她试着不去想它,试着用日常的生活来麻痹自己,但它从未真正离开过。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虞衿突然问。
文满春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努力回忆,试图在记忆的碎片中找到一些线索,但那些碎片太零碎了,拼不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我记得……我们坐了很久的车。”她慢慢地说,“车窗外面是山,一座接一座的,看不到尽头。”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就到这里了。”她皱了皱眉,“中间的细节我想不起来了。”
虞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想不起来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动,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地敲在心上。
“你说,”虞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是不是在做梦?”
“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说,“一个噩梦。我们以为自己是醒着的,但其实还在梦里。等到真正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一切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