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满春不知道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多少天。一周?两周?还是更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历,没有钟表,只有天亮和天黑,只有吃饭和睡觉,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放风和一次又一次的被驱赶回房间。
她的身体在一天天地垮下去。
最开始是头痛。那种痛不是剧烈的,而是一种持续的钝痛。从太阳穴开始,蔓延到整个头部,再到后颈,最后连肩胛骨都开始酸痛。她试图忽略它,但它从不消失。
然后是胃。她的胃开始频繁地绞痛,尤其是在吃完饭后。每次吃完饭,她的胃都会胀痛很久。有时候她会恶心反胃,冲到洗漱间趴在水泥槽边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的视力也开始下降。不是近视,而是一种间歇性的模糊。有时候她的视线会突然变得模糊,即使在白天,她看东西也开始变得吃力。她不知道这是因为营养不良,还是因为那些药物的副作用,或者两者兼有。
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了。每天早上醒来,她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让手指恢复正常。有时候她连勺子都握不住,粥会洒出来,弄脏衣服。
护工看到后会骂她,说她笨手笨脚,然后克扣她的饭菜作为惩罚。她不敢辩解,只能低着头,默默地承受。
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症状——耳鸣,关节痛,心悸,失眠,嗜睡,忽冷忽热……它们像是约好了一样,轮流拜访她的身体,从不缺席。
还有那些好不容易苏醒的记忆,又开始变得模糊了。她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刚才想要做什么,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她有时候会忘记一些简单的词汇,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因为她找不到那个词。
虞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开始出现幻听。有时候他会突然转过头,盯着空无一物的角落,皱着眉头,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文满春问他怎么了,他会愣一下,然后摇摇头说“没什么”。但文满春知道,他听到了什么她听不到的声音。
他的记忆力也在衰退。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刚才想说什么,会忘记把东西放在哪里,甚至会忘记今天是星期几。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些药。那些白色的、苦涩的药片。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们的身体,摧毁他们的神经,抹去他们的记忆。它们像是一种慢性毒药,不会立刻杀死你,但会让你在不知不觉中腐烂。
“吃药了。”
每天早晚两次,护工会端着托盘走进房间,把药片分发到每个人手中。白色的药片,有时是两颗,有时是三颗。剂量取决于他们当天有没有“犯错”。
“我今天不想吃。”她说。
护工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今天不想吃。”文满春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护工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这是你可以选择的?要么自己吃,要么我给你灌进去。你自己选。”
文满春的手指攥紧了床单。她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她打不过这个护工,更何况外面还有更多的人。如果她反抗,只会受到更严重的惩罚。
她慢慢地松开了攥着床单的手。
“拿来吧。”她说。
护工走过来,把药片和纸杯放在她的床头柜上,然后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盯着她,显然是要亲眼看着她把药吃下去。
文满春拿起药片,放在手心里。三颗,白色的,圆形的。她盯着那些药片看了几秒钟,然后闭上眼睛,把它们丢进嘴里,喝了一口水,仰头咽了下去。
药片划过喉咙,留下一种苦涩的味道。那股味道在她的舌根处久久不散。
“这才乖。”护工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虞衿,“你的呢?”
虞衿没有说话,默默地拿起自己的药片,吃了下去。
护工收起药盘,转身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她想说点什么,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她的意识开始涣散,视线越来越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墙壁在旋转,天花板在旋转,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那天下午,文满春又一次在放风的时候坐在台阶上发呆。阳光照在她身上,但她感觉不到温暖。
虞衿坐在她旁边,低着头,双手交叉握在一起。他最近越来越沉默了,说话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
小葵蹲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她画了一朵向日葵,又画了一朵,再画一朵,很快地上就出现了一片向日葵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