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抵拳假装咳了两声,才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谢休宁先是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褚随安是在说遭报应的事。
诚如那个郎中所说,鬼门十三针能通玄灵,可从阎王手中抢命,世人皆怕施鬼门十三针,其实是怕施完鬼门十三针后的报应。
传言此针强行逆天留命,干了因果循环,所以上天为示惩戒,往往会让施针之人遭受各种报应,最后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她以前从不信什么报应之说,既是救人,便是施德。既是施德行善,又怎会遭报应。这也是二哥教她的。
她三个兄长里,大哥文武兼备,二哥独崇医道,因此跟着父亲做了军医,鬼门十三针便是二哥的拿手之技,在军中不知救活过多少士兵。
可她的二哥,最后却也惨死在了断头台上……
谢休宁一阵恍惚,她此时竟有些开始相信所谓的报应一说。但论报应,家破人亡,满门皆灭,她早已应了,如今也没什么可在乎的。
“我怕什么,反正只剩贱命一条。”
手背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掌心握住。
谢休宁一怔,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背缓缓上移,对上褚随安温柔得近乎缱绻的眸光。
他一字一句,认真道:“你的命,从不卑贱。”
褚随安不是没有握过她的手,不过那都是之前他们伪装恩爱夫妻之时的虚与委蛇。
这次却是他们彼此摊牌后,褚随安第一次主动亲近她。
谢休宁愣愣地看着被褚随安握住的手,手背传来的冰凉触感,与他话语中那股奇异的暖意截然相反。
他这是……在关心她?
可为何她心中警铃大作?
是了,估摸着又是别有用心的算计,亦或者是故意让她放下戒备的戏码。
她缓缓从他的掌心下抽出自己的手,起身淡淡道:“天快亮了,”她转头看向门外,“你既然醒了,我这就唤卫甲来。”
谢休宁转身要走,褚随安忽然喊了声:“阿珠。”
阿珠!他竟然直接唤她的乳名?
她皱眉顿脚,扭头看他,希望他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可褚随安不知是故意不懂,还是真不懂,反问她:“可否……告诉我你现在的名字?”
谢休宁不知褚随安为何要问她这个,不过就是一代号而已。想了想,告诉他也无妨。
“休宁,谢休宁!”
“谢休宁……”褚随安默默咀嚼着这三个字。
她这是在提醒自己,要永记谢家的仇恨,不死不休的意思么?
恰这时,卫甲似听见房里动静,进来查看,“少夫人……”余光正好瞥见褚随安醒了,顿时双眼放光,大步抢进来,“头儿——”
谢休宁则趁机走出房门。
回到房间后,谢休宁来到窗边,抱着双臂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如水,将地面照得反着白光。
她脑海里不禁浮起褚随安的脸,还有那句“你的命从不卑贱”。
半晌后,她摇了摇头。
谢休宁,清醒点,不过就是一句随口的关心而已,是个人都会说,竟值得你为此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