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酒门阖门上下只有五个弟子,一个师父,还有十几个人还没剑高的孤儿。严必行每天除了练剑就是带孩子,门派上下亲如一家,自然不懂大宗门跟诸世家里里外外上万人间的牵扯,只是宫芍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想来是行不通的。
“那我们……难道就这样当作没看见吗?”
“渡生学宫的长老大都已经半步香盛了,何大长老更是已经晋升上三道的守正道了,你最好没有什么跟他们硬来的想法。”宫芍犯难时下意识把拇指抵在齿边,用门牙去死死地咬,咬了两口,忽而转头道,“这里就数你本事大,你怎么一句话不——”
他一扭头看向春悯方才的位置,却见门槛边空空荡荡,春悯和李四都已经不在那儿了。
宫芍愣道:“他们人呢?”
严必行说:“刚才跟着郭根深进去了。”
宫芍:“他们进去干什么?”
严必行:“听学,说是不能迟到。”
宫芍:“……”
宫芍:“……他们怎么能这么没骨气,大宗门了不起吗?”
说着愤愤地踢飞脚边的石子儿,那石子儿打到树上,惊飞了树上的鸟,而后弹回落地,咕噜咕噜地往山下滚去了。
第34章焦坟山(六)
禀识堂在整个渡生学宫的最东面,离椒玢山的笼听泉很近,在靠窗的位置往外看,便能瞧见青山云雾间,奔泻涌流出一线窄泉,注入堂外小池塘里,水翻车打着轱辘,池塘上盖着婷婷的荷叶,叶下群鱼潜游,美不胜收。
一切看起来都完美无缺,除了不该在深秋出现以外。
春悯在看见堂内一排排的翘头案时就有些犯困,这会儿人陆陆续续来了,那细碎的交谈声让他更加困倦,几乎想就着这美景倒头就睡。
坐他旁边的李四很没眼力见,偷偷蹭过来了些,做贼样的小声道:“倏山仙,那蛊术,我们真就不管了吗?”
春悯吸了吸鼻子,把桌上的书简摊开,装模作样地看着,回答道:“隔墙有耳,总这么叫我迟早会露陷,就叫我春眠吧,李兄。”
李四紧张地一缩爪子,半晌才用气音抖出了个“春兄。”
“前阵子和三镜仙一块办案,我受益匪浅。”春悯伸手把一旁的墨条和砚挪了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磨墨,“它们说,要断罪,便要有名,理,罪三个字。”
“名,理,罪?”
“是谁犯下的,为什么犯下的,犯下的是什么罪?能回答这三个问题,才可以断罪。现在我连用那蛊术的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何必跟他们过不去?平白少了个入中青的令牌,岂不亏大了?”
李四小声道:“不能逼问他们吗?”
“我又不会审讯用的术法,你会吗?”
李四摇摇头。
“那不就是了,好好念书,到时候考试没考过才丢人。”
李四惊道:“还要考试?”
春悯说:“要吧。”
“您怎么知道的?”
春悯顿了顿,神色有些不自在,又说:“谁家学堂不考试的?”
“这样啊……”李四摸摸脑袋,“我还是头回上学呢。”
他说话间余光一扫,瞥见了春悯手上的一点红,再细看,竟然是道在渗血的小口子!
这可是倏山仙的手!
“您这手!”李四狠狠掐自己一下,好险是没喊得满屋子都看过来,“您这手、手怎么了?”
春悯闻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上有一道口子。
从食指的指节划到了掌根,隐约扎着些小木刺,末端挂着颗半干的小血珠。
“……没什么,刚才让那劣质木偶的碎屑戳的。”
李四不相信:“那种木偶怎么能伤的了您?”
春悯把那只手握了起来,收进了袖子里:“一下没留神就刺到了,而且我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就伤不到?”
说到这,李四才想起来方才看见的那两只木偶,其中一个分明就是年轻时的春悯,连声音都是一模一样的。
“那傀术……何等不敬。”李四碎碎念道,“虽然没仿脸,但分明是拿着您的样子弄的,还仿了声音,您说会不会就是那个擅长傀术的刘长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