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随荆有时都分不清春悯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叹了口气,摇摇头跟着那弟子走了。
转眼就只剩下两个人。
春悯开口道:“在学宫里都没问过您姓名。”
其实不然,只是在学宫里跟秦生搭话她谁也不理。
“秦生。”秦生见他往食堂北面走,拉了拉他袖子,摇头指了指西面道,“这边的更好吃。”
“感情会吃的行家在这儿啊。”春悯见缝插针地拍马屁,“不愧是东道主。”
秦生小小声地“哼”了声,显然很受用。
西面小食堂是卖汤品和小吃的,现在最时兴的凉瓜甲鱼汤卖得最好。
秦家山虽然只是座小山,可物产极其丰富,飞的跑的跳的水里游的,寻常能见着的飞禽走兽这里应有尽有。晚间在寝屋里休息,该有的雄黄艾叶都不能少,不然半夜醒来就得跟蛇虫大眼瞪小眼。
与恶劣的环境相对应的,各种美食也就多种多样,这边连炸虫子都有十几种样式,不可谓不丰富,秋随荆很讨厌虫子,他们也就从来没吃过,眼见着秦生端回来了盘蚱蜢,春悯伸长脖子看,看了会儿也起身端了盘回来。
他一边提溜着那蚱蜢的胡须打量,一边状若不经意地对秦生说:“我听人说你们家的人特别有心,在后山供奉生山仙,这是真的假的?”
秦生把蚱蜢咬得嘎吱作响,然后又抿了口汤,点点头:“真的。”
“这供奉生山仙是有什么讲究吗?”春悯问,“都说三始神不吃香,也不会应信徒的香下凡除祟,供它们是图什么呢?”
秦生抬起头来想了想,又答道:“安魂。”
“安魂?”这说的怪不吉利的,春悯都担心小姑娘被劈道天雷下来,“这不对吧,您确定是这两字?”
“不会错的。”
“那……为什么要给生山仙安魂?世上可只有死人才需要安魂。”
这个问题像是把秦生难倒了。她嘎巴嘎巴得吃完整碗蚱蜢,抹掉了嘴角残留的触须,才略显困惑地答道:“可她本就是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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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夏花(五)
生山仙的观礼就定在芒种的那一天。
春悯的小道消息很准确,在这个节骨眼上进行小考,就是为了选四个品学兼优的修士共同观礼。在观礼前的这些日子里,秋随荆还有些紧张地去找了秦长老,想问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秦长老却只含糊其辞地给了句“到时自有安排”,弄得他更紧张了。
在整个修真界都只有秦家拜生山仙,也只有秦家这么做不会惹人非议。这仪式也从不许外人观礼,秋随荆初来乍到,便有此殊荣,心里自然是既兴奋又紧张。
连带着春悯都紧张起来了。
他们推酒门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门派,既没有隽夭门的财力,也没有鸣泉宗的悠久传承,不过是一对散修夫妇和他们收留的十几个孤儿居住的地方。宗门上下除了春悯是十岁出家从外面来的,其他弟子其实从小到大都没有走出过辽苍,对其他宗门的了解大多只是从书上看到,或者从旁人口里听到的。
秦家家学渊源,又是所有修仙门派中唯一一个靠血脉支起一整个宗门的世家,再加上传闻受生山仙庇佑,在他们推酒门的一众土包子眼里已是贵不可攀,又受邀去观礼从未向外人开放的芒种神祭,自然是有些激动难耐。
哪怕秋随荆一直表现得很克制,以免叫人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演得也还算不错,按部就班地习剑温书,在外人面前也还是一副自矜冷漠的神色。
直到晚间跟李十五下了盘棋,竟然叫李十五连赢五把,春悯才瞧出他有多紧张。
李十五都愣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黑子,莫名道:“……我在这待了快一个月,剑术不见长,难道在棋艺上通悟了?”
“方才那手你不小飞而是径直去堵,中盘就已经完蛋了。”春悯毫不留情,斜眼看状若无事发生的秋随荆正在慢慢关子算目,“不过你对手连这都没看见,属实比你还完蛋。”
榻上的小几摆着棋盘和油灯,三人姿势各异地坐在榻上,旁边散落着几本书册。
秋随荆算完目收棋,险些把棋往油灯里放,让春悯眼疾手快地截住了。
“烤猪蹄儿呢?”春悯骇得不轻,“你清醒点,就一个观礼至于吗?”
秋随荆一愣神,半晌深吸了口气,这次把棋子准确地扔进了棋篓里。
“我好像是有点太紧张了。”秋随荆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白日里的课讲了些什么,我好像一点都没记住。”
春悯哭笑不得:“我都不知道您到底紧张个什么,秦家山一群人里就属你修为最高用功最勤长得最俊,其他三个都不见紧张你紧张个什么?”
秋随荆把棋篓的盖子合上,一旁的李十五还有些恋恋不舍,显然还想来两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