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名——不知。”
“其理——不明。”
“其罪——未定。”
“不可断罪。”
“无上尊君,这……证据不足啊。”成大器百年来头回出门,没曾想就撞上了这种场面,三镜仙说完他便心存侥幸道,“还是再问问吧,未必就是……未必就是你说的那样。”
谢晏拂袖:“此事我等当年亲历,只是让倏山仙下了禁忌,才至今没能断罪,他害死的人茫如烟海,却连一个跪身像,史书上一句骂名都没有。就连这罪子的名姓,如今也没有几个人知晓。”
珠玉闻言,持扇的手却是一顿,忽而道:“什么禁忌?如何与我有关?”
“装模作样。”齐居贤寒声道,“你当年背信弃义投奔邪魔,以至中青城破,虚邙难渡,辽苍妖乱,东纶国灭!桩桩件件历历在目,若非禁忌,秋随荆这三个字早该遭——”
他几乎将自己的牙给悉数咬碎,才没说出冒犯“秋随荆”这三个字的事。珠玉却像根本没认真听他在说什么,大敌当前,却猝然扭头,看向下方的春悯。
却见以春悯为中心的十丈圆内,一切都停住了。
岁时在此刻静止,随着春悯朝着他踏来的步伐,以及那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睛。
从何时开始出错了?
从何时开始变得不可逆转的?
“别过来!”珠玉厉喝,“庄文娘此举以我为饵,却是冲你来的!倏山仙相助鬼主势必引起天下哗然,你此前不知我真身,亦不知我所作所为,我一个人能对付,你不许出手!”
春悯没有停步。
无论何时。
错便错了。
第77章彼黍离离(一)
绿头鸭三两成群,在微凉的江中游弋。
一旁的芦苇漫生着灰白的飘絮,吹落的绒毛似早春的雪落在江面上,绿头鸭划过一串光滑的水波,绕开了那绒序和岸边嶙峋的怪石,一路朝着西面游去。
下棹的声音打破了这秋时江景的宁静。
珠玉怔然地坐在一叶小舟上,他抬起头,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只一行大雁南去,身影倒影在平滑如镜的江面上。
江中的一串银鱼追着船来,珠玉的余光瞥见一人的袍角落在水里,血浸湿了袍角,又散在水里,如一条引航的血线。
他连忙转过身来,三毛和李四躺在船中,春悯抱膝坐在船尾,头上扣着一顶不知哪里来的草帽,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身前悬着细丝的木棍。
灰色的袍子被大量的血迹染得斑驳,远看像画了张山水画,那画中的水流涓涓,还顺着袍角流出一缕缕的血色。
珠玉起身,越过三毛和李四,又如一只寒鸦落下,惊得春悯手中的鱼竿“啪嗒”一声掉进了水里。
他的鼻尖在春悯的后背上游弋,须臾紧绷的指尖松了下来,下巴轻轻搁在了春悯肩上,松了口气道:“不是你的血。”
春悯的鱼竿儿没了,手空了出来,拍了拍珠玉的脑袋:“我没事。”
“过了多久了。”
“一瞬。”
“我是问你。”珠玉从背后环住了春悯的腰,头枕在春悯肩上,“你一个人过了多久了?”
春悯沉默了片刻,答道:“算不清了,就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从何处开始的?”
从何处开始的?
春悯合了合疲惫的眼,忽而笑了笑,吐出一口白气来,在深秋高远的天空下里越飘越远。
“天是越来越凉了。”
春悯吐了口白气,瑟缩了一下:“茶馆里人也越来越多了。”
李十五捏住鼻子:“有股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