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随荆点头:“当真。”
“你说。”
秋随荆并不急着开口,而是又拽起他的头发,将他放在了一处残垣边上,随即打开扇子,含笑一挥——血光乍现,谢晏才长出一点的四肢霎时又被割断,连带着王命书也锵然落地!
他的定身术还未完全解开,可□□的疼痛并未因此减少。这一下比忽山仙那时更猝不及防,谢晏当即惨叫出声。
在那惨叫声中,秋随荆的声音不急不慢地传来:“谢将军英武过人,晚辈不敢托大,此乃权宜之计,并非有意冒犯。”
谢晏只叫了一声便咬牙止住了,额角青筋外露,冷汗簌簌落下,他也只深喘着吸气,将那剧痛生生咽下。
“……理解。”他喘着粗气,眼里还能撑出些慈爱长者看晚辈的神情,“应该的。”
秋随荆点头,欣慰道:“谢将军果然英雄盖世,不拘小节。”
两人四目相对,竟都是一幅笑相,若单看脸,甚至有几分其乐融融的意思。
“正事要紧,闲话便不提了。”秋随荆抚了抚自己的衣袍,“将军是如何得知忽山仙转世的所在的?”
谢晏并不隐瞒:“李四的命格极阴,同李十五是一样的,这不难推算。”
“可你是怎知李十五的命格的?又是如何得知李十五就是忽山仙的肉相所成?”秋随荆的半张脸落在阳光下,那日光刺得他眼有些不适,便蹲了下来,笼在了那残垣的阴影之中,“庄文娘不可能将此事告知于你。”
“当然不可能,她那些年为了找这个肉耗费了多少心力,怎可能就这样拱手相让给我?”谢晏往后靠着墙,他已经没有足够的灵力再去箍死伤口,甚至没力气再指着身子了,便这么瘫软着靠在哪里,像个断了臂的半身像。
秋随荆垂眼:“……是李怀仁。”
谢晏呵笑一声,默认了。
李怀仁比之他妻子的修为还要更差,唯独极善命卦卜数。李四的命格特殊,他能找到并不奇怪,可他又是如何得知忽山仙的肉是极阴的命格?退一步讲,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的掌门,又是怎知天道三分三始神这种秘辛的?
“他怎知忽山仙的肉相命格的?”
“这我如何能知晓?”谢晏说,“李怀仁那日点香请我,告诉了我忽山仙那半身的隐秘,又将他的命格告诉了我。那时的庄文娘也只知李十五的命格特殊,却不知其与忽山仙的联系,他反复强调,说这事他只告诉了两个人。”
秋随荆歪过了头来:“两个人?”
“一个是我。”谢晏说,“另一个,是陆不苦。”
第123章天倾西北(七)
“该死。”和尚忽然抬头,手中锡杖向下一杵,这次竟将锡杖底部的象牙给彻底杵碎了,“贱种!贱种!”
见这和尚突然发怒,春悯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想来是谢晏成功逃脱,才令他气成这样。
果然,和尚接着道:“那贱种的手下将他劫走了!”
春悯没有多想,径直道:“时也命也,走便走了,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谢晏总不可能躲一辈子,难道您还耗不过他?”
“奇耻大辱!”和尚尤不解恨,在屋子里气得直跺脚,四处走来走去,“奇耻大辱!区区杂碎竟敢愚弄于我!我要把他剁了!我一定要把他剁了!”
对虚真而言,这世上的人大抵只分三类,一类是自己,一类是其他二始神,剩下的则归类到“等闲杂碎”之中。被这等杂碎反咬一口,他也没有只当被狗咬了的气度,恨不能当即一口咬回去,生啖其肉饮其血也不为过。
若是一开始便用方位术追上,又何至于此?
和尚没留神掰断了自己的一节指骨,咔哒声吓了李四一跳。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不慎踢倒了洞门边上的瓷瓶,瓷瓶晃了晃,没倒,可瓶身旋转的声音略显突兀地在屋中响起,和尚忽然抬起头看了过来。
李四浑身一僵。
“若是一开始便用方位术将那杂碎剁了,也不至于叫他在我手底下溜走了。”和尚直勾勾地盯着李四,“就是因忌惮天道才弄成这样!”
春悯侧身挡住:“这会儿您倒是回过味儿来了。”
“你看着他。”和尚道,“我一会儿就来把他剁了。”
“那多不合适,我们两个人欺负他一个。”春悯说,“不如我替他代打,您胜了把他带走,我赢了您就自个儿打道回府。”
和尚瞪圆了眼:“你真要庇护他?”
“您不是不着急嘛?”春悯站在李四前面,“那不如再等等,等他什么时候没了,转世了再动手也不迟。”
“那得等什么时候?”
“这谁知道?”春悯说,“但决计不能是今日。”
“你果真是睡昏了头。”和尚并起二指,指着春悯道,“我非叫你醒醒神不可。”
最后的一个字如石子击入空谷水潭,荡出阵阵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