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照记忆里苏家小院的模样,一草一木、一亭一榭尽数复刻,甚至比昔日更为雅致温润。青砖黛瓦,花木回廊,池鱼庭树,尽数复原,将那场天火焚尽的人间烟火,一点点替她亲手拾回。
他要还给她一个家,一个不再被烈火焚毁、不再满是悲凉、能容她安稳余生的归处。
新宅落成那日,清风和煦,花木新生。
墨迟缓步踏入深山,寻至那处岩洞。
洞口光影斑驳,清悠静立崖边,素衣临风,眉眼依旧带着洗不去的荒芜清冷。九九立在她身侧,青衣翩然,低声温言细语,小心翼翼安抚着她沉寂的情绪,守护姿态极致温柔。
两道身影相依相伴,刺得墨迟眼底的暗潮再度翻涌。
他压下心底所有酸涩妒意,敛尽神者锋芒,只剩凡尘富商的温润平和,缓步上前,声音低沉清冽,恰到好处的疏离温和:“姑娘荒居山野,未免凄苦。我于城中新建宅院,清雅安静,可容你安居避世。”
清悠闻声,缓缓回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风起林梢,时光仿佛骤然倒流万载。
眼前男子眉眼清冷绝尘,轮廓深邃淡漠,明明是全然陌生的凡尘容貌,可落在她眼底,却生出一种深入神魂的熟悉感,汹涌又突兀。
心口骤然一抽,细密的钝痛漫遍四肢百骸。
零碎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大婚红毯上的玄色身影、山林绝境里的清冷神息、模糊单薄的守护背影,还有无数次午夜梦回,那道遥遥凝望她的孤绝轮廓。
画面破碎、模糊,拼凑不出完整过往,没有前因,没有后果,更无半分清晰始末。
可那股熟悉、酸涩、混杂着怨怼与茫然的复杂情绪,真实得无可辩驳。
她不记得他是谁,不记得过往恩怨,可她的神魂,记得他。
记得他的气息,记得他的身影,记得他带给她的滔天恨意与无尽拉扯。
清悠眸色微滞,指尖下意识轻轻攥紧衣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与惊疑。
这个人,她好像见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遗忘的岁月里,在她破碎的轮回中。
一旁的九九瞬间周身紧绷,眼底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警惕的冷意。他修万年灵识,辨神息、知善恶,哪怕墨迟尽数隐匿神性,他依旧从这具凡尘皮囊之下,嗅到了那股凌驾三界、熟悉又可怖的神韵。
是他。
是那个毁尽主人凡尘、搅动她一生悲苦、让她万载飘零的九天真神。
九九挡在清悠身前,青衣挺拔,眸光戒备,无声对峙。
墨迟无视少年眼底的敌意与戒备,目光自始至终,只牢牢锁着身前怔愣的少女,声线温柔,却藏着万年未改的偏执:
“姑娘,随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