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没有停留,一直往里走。
她在倒数第三排停了下来。
墓碑是黑色的花岗岩,上面刻著金色的字。碑前放著一个已经枯了的小花盆,里面的土干得裂了缝。
林北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跟上去。
苏晚棠蹲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块手帕,开始擦拭墓碑。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对著墓碑说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墓园很安静,安静到连风的声音都显得多余,所以林北听清了一些零散的句子。
“……判了七年。”
“……爸现在住在老房子这边。他瘦了,也老了。但他开始学著做饭了,上次做的番茄炒蛋,咸得我喝了两杯水。”
“……有个住在对门的同学,一直在帮我。他叫林北,就是站在后面那个胖子。”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装作在看远处的风景。但他的耳朵竖得比什么都直。
“……他每天给我带饭,他妈做的红烧排骨特別好吃。他还帮我查了那个女人的事,帮我找了证人,帮我爸立了案。”
她停了一下。
“如果没有他……”
她没有说下去。
林北看著她的背影。她的校服有些宽大,风从侧面吹过来,衣角微微飘著。她的头髮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在夕阳中泛著棕色的光。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又开口了。
“妈,我现在挺好的。真的。”
苏晚棠站起来,把手帕叠好塞回书包里。她站在那里,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看了很久。
“我下次再来看你。”
然后她转过身,朝林北走过来。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走吧。”她说。
林北点了点头。
两个人並排往墓园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看报纸的老大爷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小姑娘,来看妈妈?”老大爷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老年人的慈祥。
苏晚棠点了点头。
“好孩子。”老大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北,“这是你哥哥?”
苏晚棠愣了一下。
林北也愣了一下。
“……同学。”苏晚棠说。
“哦,同学啊。”老大爷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看报纸,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像在笑。
林北没敢看苏晚棠的表情,快步走出了墓园。
电动车沿著来时的路往回开。
苏晚棠坐在后座,手搭在他腰上。来的时候她一路没说话,回去的时候也一路没说话。但林北感觉到,她搭在他腰上的手,比来时握得更紧了一些。
不是紧张,是踏实。
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著昏黄的光。电动车穿过安静的郊外公路,慢慢驶入热闹的城区。
“林北。”苏晚棠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