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有地方的办事规矩,他本不想过多掺和其中,何况抓捕凶手在即,可见如此之怪,他还是拿起李昭昭昨夜扯下的一张符,多问了一句:
“本官昨夜深夜到此,也是叨扰,只是见全县家家户户门房贴满此符,请问是何缘由?”
老衙役一看哪个胆大不要命的居然把符纸给摘了,一下慌了,嘴角抽搐,连连擦汗。
“回大人,是…闹鬼闹的。就是三年前的今日,八月十五中秋节。”
“中秋?”
“那日夜里和往年一样,街上热热闹闹地欢歌燕舞,没有任何异样。可一个妇人本好端端地走着路,突然像得了失心疯,疯疯癫癫冲到河边,一头就扎进了河里。大家伙只当她是寡妇丧子,一时难以接受得了失心疯,可怜她命苦就叫了几个水性好的去救人。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说着老衙役仿佛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语速越来越快: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第二个、第三个……接二连三的百姓疯了一般往河边冲,不论男女老少,整条河岸的人像被什么东西勾了魂,一排排手牵着手,齐齐走向河水,纵身跃下。”
“当时我们县令连夜调集所有人力,请了最好的捞尸队,在河中捞了一整夜,等第二天天亮一看,足足百来具尸体全部仰面朝上,一圈圈绕着河岸整整齐齐摆放着。”
此等诡异阴森的画面一想不禁让人毛骨悚然,裴渊、李昭昭相视一眼,两人都在怀疑这案件的真实性。
一个巴掌大的小县城,三年前百余人于中秋无一生还。若是真的,为何不上报京城?
裴渊算来当时自己尚在闭关考学,百年来的案卷都被自己背了个遍,怎偏偏对此案闻所未闻。
老衙役继续往下说:“自那以后,咱们清河县就定下了死规矩。每逢中秋前后,全镇熄灯闭户,绝不出户。这些符纸就是县令命大师所绘,每家每户必须张贴,说是能镇水鬼,防水鬼索命啊!”
原先还在怀疑这案件真假,一听符纸镇水鬼,李昭昭不禁心底发笑,她要不是方才闲隙仔细端详过那符纸,恐怕还真信了。
如此荒唐之事,恐怕就是谣言一传十、十传百,三年前哪怕真有其事传到至今,也约莫就去成鬼事了。
正准备想个托辞,离此地抓紧追凶时,客栈外骤然炸开一连串杂乱呼喊声,脚步声噼里啪啦从四面八方往同一处奔去。
“河边捞起浮尸了!大家来看啊!”
老衙役听闻,登时一屁股跌坐在地,双目圆瞪指着窗外:“糟了!水鬼又来索命了!”
身子一震,那张符纸被气流一卷,轻飘飘打了个旋,正好落在他手边。
“是谁!是哪个天杀的动了符纸!水鬼果然镇不住了!”
老衙役边涕泪横流地尖叫边要一把抱住脚边李昭昭的腿,裴渊眼疾手快,立即拉开李昭昭朝河边赶去。
河岸边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张脸上挂满惶恐,纷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人群中已然传着此人不洁才被水鬼索了命的荒诞言论。
拨开人群,只看到一具男尸仰面浮在水边,浑身湿透,头发杂乱地贴在脸上。
李昭昭径直跨步上前,俯身观察着死者姿态,在下颌、脖颈、腋下、胸前几个关隘处轻轻按了按赶感受皮肤的软硬程度。打开裴渊送的验尸箱,捡出探针掀开死者眼睑,又撬开口鼻拨了几下仔细端详。
周遭百姓看得倒吸凉气,对鬼神之说笃信不疑,李昭昭每动尸身一下,周围就响起“啧啧”几声。
“死亡时间约莫两三个时辰,应当是寅卯之间遇害。口鼻之中有少量河沙,但气管未见大量积水,此人并非溺水身亡。脖颈没有扼痕,四肢表面也未见明显打斗伤痕。”
围观百姓无不看异类一样的眼神看着李昭昭。
人群里冷言冷语愈说愈响,裴渊甚至没听清她最后几句说了什么。
他对验尸不通,只是听不得人群里那些对李昭昭的污秽言语,只想赶紧替她寻一僻静干净的地方方便她细细勘验。
况且河水冲刷,诸多痕迹极易遭到破坏,若是那凶手也躲在人群中后果不堪设想。
思量间更响的一阵车马声响自街口传来。
一队衙役簇拥着一人急匆匆赶来,为首那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官袍歪斜,看见裴渊连忙作揖赔罪:“下官来迟!不知少卿大人在此,此地脏乱不堪,怕污了大人的眼,下官早已备下一处清净义馆,还请二位随我移步。”
说着给身边几个衙役使了个眼色,几人赶紧清场疏散围观百姓,抬着死尸送往以义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