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是京城来的吧,小的这里是瑞丰号,这清河县鼎有名的酒楼,谢两位爷赏脸。今夜斗香,玩得尽兴啊!”
这瑞丰号表面走寻常酒食营生,后院俨然是另一番雅致盛景。此刻整座庭院灯火通明,盏盏琉璃灯悬于廊下,暖光倾泻,宛如白昼。
院中规整放置着一排排檀木长案,案上香具琳琅满目:香匙、香铲、香压、鹊尾炉、定窑白瓷瓶,一应俱全。每一件都是上乘器具,一眼便知价格不菲。
长案间错落着数十位香客,几人簇在一起闲谈议论着香品,互相竖着大拇指发出赞叹:“行家啊!”
直到几声银铃作响谈论声才停歇,众人望去一名主事娘子自廊中袅袅走出,环视一圈确认都到齐了后扬声道:
“今夜斗香,不斗价,不斗名,不斗器具精工。唯斗三样,味、韵、意。”
裴渊打听过连续几月大会斗的都是价,所以今夜揣足了银票来的,唯独没带香谱。没想到这规则忽然变了,他一香盲只闻得出擦拭案卷用的松木香。
偏生第一轮名字填的是他,只得硬着头皮坐下。
香客们翘首以盼,这第一轮说难不难,主要是看调香的功底,需在三炉暗香中辨出主香、辅香、尾调,错一处便算落败。
侍女依次上前,在每位香客案前摆上香炉,炉中各置一撮香粉。霎时院中静得只剩换气声,众人皆一下下扇着面前香炉,聚精会神地分辨着升起来的缕缕白烟。
坐在裴渊前排的那两名香客仅扇三两下的功夫便自信落笔,将字条交给面前侍女。
李昭昭眼睁睁看着身旁这位香盲写下了“龙涎”二字,却不好作声提醒,只因全场只有裴渊身边除了所配随行侍女外,还多了一个人。
便是那趋炎附势的掌柜。
此人看来今夜是注定黏他身上了。
不恨龙涎,唯恨没提前把这条狗给支开。
侍女接了字条,顺势看了眼,捂嘴忍笑:“公子,可确定不改?”
“改什么改!公子京城来的,见多识广,也是你一小丫头片子能诽议的?他写的…这…这…”
说着掌柜就把字条抢过来,打眼一看目瞪口呆。
“公子,这、这分明是沉水啊,龙涎可是海中之物,我们小县哪有啊。”
赶紧抢过裴渊的笔想替他改过来,却被裴渊按下:“本公子自然知道龙涎是海中之物。可这香,闻着就有一股波涛汹涌的豪气,不是龙涎是什么?莫非掌柜觉得,本公子连龙涎都不识?”
“不不不,公子好品味!这香初闻确是有股豪迈之气啊。”
一吹一捧,李昭昭摇着头,她从未见过裴渊这副洒脱到荒诞的模样,属实没料到他还好这口奉承之味。
“那是檀香。”
她实在看不下去两人这沾沾自喜的嘴脸,不顾规矩出声喝制。
银铃作响,果然输了。满座席位上转眼空了几个,错了的香客们自动悻悻离开,裴渊稳坐不动,只抬手示意继续。
原来他早买通了掌柜,特许参加完第一轮再离开。
李昭昭不禁感叹还是有钱好啊,说是换了规则,实则换汤不换药。
第二味辅香裴渊更是将荒诞演到极致,整个人干脆一歪,懒懒散散闻了闻立马下笔了一句:“寻常栈香罢了。”
那掌柜干脆闻也不闻,一本正经地拍马屁:“不愧是公子!一眼便辨出是寻常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