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站着一名佩戴铜牌的魏氏旧部私兵,躬身回话。
“先生,沈微沅已经去过沈家旧宅。看情形,她认出您了。”
周砚辞面容清瘦,鬓角已经染上几缕霜白,眼神沉沉望向湖州城内灯火方向。
“一别十载,她长大了。”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当年沈家大祸,我侥幸得人相助逃出生天,隐于江南,本以为此生不会再与沈家后人相逢。”
“先生,要不要……”私兵做了一个下手的手势。
周砚辞抬手制止。
“不可妄动。沈微沅手持天子巡察令牌,身边暗卫相随,一旦她在江南出事,天子必定震怒,调集大军彻查江南各州府,到时候所有藏匿的坞堡都会暴露,多年经营毁于一旦。”
他缓步走入屋内,桌案之上摊开一张密信,是苏婉仪自京城千里送来的亲笔手书。信中叮嘱,尽量牵制沈微沅的追查,非万不得已,不得伤及性命。
“苏小姐心思缜密。”周砚辞指尖叩击桌面,“魏嵩入狱,大局已经改换。如今江南这盘棋,执棋之人,早已不是昔日丞相。”
“那我们该如何牵制?”
“不必杀,也不必擒。”周砚辞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给她放零碎的、真假参半的线索,引她在群山之间辗转奔波,耗去她的时日精力。同时,暗中留意,看她究竟查到几分当年沈家旧案的内情。”
“是。”
私兵退下,屋中只剩周砚辞一人。他打开一只木匣,匣中存放一封泛黄的旧书信,正是沈微沅父亲当年亲笔。指尖抚过纸面,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雨声之中。
他到底是沈家旧僚,心中尚有旧恩,可身上又背负旁人重托,进退皆是两难。
客栈这边,夜半。
一道细小纸团,自窗棂缝隙掷入屋内,轻轻落在案头。
沈微沅本就尚未安睡,闻声瞬间握住腰间短匕,身形后撤一步,看向窗边。窗外雨落潇潇,不见半个人影。
她俯身拾起纸团,拆开。纸上字迹潦草,只写短短一行:莫查碧螺谷以南的青冥坞,进去,便是死局。
没有落款,墨迹尚还微湿。
是警告,还是诱敌深入的圈套?
沈微沅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烛火摇曳,将纸上字迹映得忽明忽暗。
青冥坞,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官府舆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