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俯首听命:“奴才遵旨。”
“还有。”淑贵妃眸光一沉,添上最后一句,语气冰冷无情,“盯住苏婉仪。”
内侍微微一怔:“苏小姐与我们向来默契,为何要……”
“默契是利,非是心向。”淑贵妃淡淡开口,洞悉一切,“她手握秘卷,知晓全盘内情,却始终左右观望,不偏不倚,不彻底依附,也不彻底反水。此番江南局势崩坏,她依旧按兵不动,暗藏心思,未必安分。”
“派人紧盯她的一举一动,她若安分,便两相无事;她若暗中偏向沈微沅、私泄线索,不必请示,直接处置。”
绝情二字,藏于平淡语声之中,毫无转圜余地。
深宫之中,从来没有永恒的同盟,只有永恒的利益。苏婉仪心思太深、底牌太多,早已成了深宫这边忌惮的隐患。
内侍不敢多言,躬身领命,悄然退离大殿,连夜快马传信,将这道铁血密令送往千里江南。
殿门重闭,青烟缭绕。淑贵妃抬眸望向窗外朗朗晴空,眼底却无半分光亮,只剩沉沉算计。
“沈微沅,萧砚……”她轻声呢喃,“你们想掀翻的棋局,本宫偏要让它,稳如磐石。”
千里江南,风雨骤起。
暮色降临,湖州城悄然换了天地。
白日里尚且有序的府衙官吏,入夜后纷纷暗中奔走,密信往来、人马调动,无声无息遍布全城。无数蛰伏的暗线悄然启动,街巷之中多了许多陌生面孔,来去匆匆,眼神凛冽。
湖州同知接到深宫密令的那一刻,彻底心死。
他端坐府衙书房,手中捏着那纸薄薄的密信,指尖微微颤抖。字字句句,皆是弃他保命之意。多年忠心奔走,一朝落败,便成了随时可舍弃的棋子。
窗外夜色浓稠,风声萧瑟。
他心知自己已然无路可退。主动请罪,是革职抄家、株连宗族;被动被拿,是扣上逆党同谋的死罪。唯有顺着深宫安排,做一枚稳住局面的弃子,或许还能保全家中老小。
与此同时,城南隐秘别院。
苏婉仪独坐窗前,手中握着一杯微凉的清茶,听着手下传回的深宫密令内容,神色淡然,无半分波澜。
“小姐,深宫那边已然对我们起了疑心,还派人紧盯我们的动向,若是继续观望,日后怕是难逃牵连。”侍女低声忧心,“不如我们索性彻底倒向沈大人,交出所有秘卷线索,一举扳死深宫势力?”
苏婉仪抬眸,望向窗外烟雨朦胧的夜色,轻轻摇头。
“急什么。”她语声轻柔,却通透透彻,“深宫弃卒保车,沈微沅手握证据却根基未稳,如今两边对峙,正是最精彩的时候。”
“我若倒向沈微沅,便是彻底得罪深宫,日后难逃清算;我若依附深宫,便是坐实逆党罪名,再无翻身余地。”
她指尖轻叩杯壁,眸色深沉:“最好的棋局,从来都是坐观龙虎相争,静待两败俱伤。我只需稳住自身,握紧底牌,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夜色渐深,湖州城暗流汹涌,各方势力交错拉扯。
驿馆之内,沈微沅立在窗前,手中捏着陆桢暗中传回的短讯。
账册完好,据点安全,只是深宫已然启动全线反扑,江南所有私庄、暗线尽数异动,开始大规模销毁证据、隐匿人手。
她望着沉沉夜幕,心中了然。
今日胜的一局,终究只是皮毛。真正的对手,从未现身,真正的杀局,才刚刚铺展开来。
深宫黑手倾巢而出,江南棋局彻底洗牌,前路步步荆棘,再无半分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