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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之诺（第2页）

火把噼啪作响，雪落无声。

良久，萧砚长长吐出一口白雾。

“我不逼你现在全盘坦白。”他一字一顿，语气郑重无比，“但我要你记住今日。我今日出手救你，不是只为一桩漕运案子。我信你胸中的家国本心。”

“你的秘密，我给你时间。等到你自己觉得时机到了，再把全部真相告知于我。在此之前，我不会强行追查你的底细。”

“只是沈微沅。”他目光沉沉，带着重量，“不要用谎言来欺瞒我。不要叫我，后悔今夜做出的抉择。”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许诺。

在国法与私情之间，他选择给她一段喘息之机。

沈微沅望着风雪之中的男人，心底掀起巨大波澜。

她预想过无数种今夜的结局：被他看破，被抓捕下狱，或是彼此彻底决裂。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风雪落满两人肩头，世间喧嚣仿佛都退远了，只剩下火把跳动的光。

“多谢大人。”沈微沅声音微微发哑，小臂伤口还在作痛，心中那块紧绷到极致的弦，稍稍松动一分。

“来人。”萧砚转头吩咐属官，“取伤药过来。”

随从快步取来金疮药与干净布条。雪天巷中，诸多兵卒在场，男女之别不便，萧砚便转过身子，背过身不去看她，留给她几分体面。

沈微沅借着昏暗火光，自己拆开衣袖，草草清理雪水，敷上金疮药，将小臂牢牢缠好布条。

布条缠紧，压住流血的伤口。

“杀手全部带回御史台严加审讯。”萧砚回身，对着属下吩咐，“只是魏嵩权重，没有确凿口供，不可贸然弹劾。今日刺杀之事，对外只说是偶遇劫盗，不要声张。”

一旦把丞相派死士刺杀幕僚摆上台面，没有铁证，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让魏嵩有借口倒打一耙，诬陷御史台罗织罪名构陷重臣。

属官领命。

“我派两个人，暗中跟着你回相府。不露面，只远远护卫你的安危。”萧砚看向沈微沅，“相府乃是魏嵩地盘，明面上的保护，反而会给你招来祸事。”

“我明白。”

“回去之后，万事加倍谨慎。往后夜里去往御史台，不可再独自抄近道。若遇紧急变故，设法传消息给我。”萧砚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若是遇上性命攸关的绝境，不必死守相府，可直接投奔御史台。”

这等于给了她一条逃生退路。

沈微沅心中记下这份情。

兵卒收拾完现场，分批撤离，只留两名便衣暗卫，远远隐匿在街巷阴影之中。

漫天风雪依旧。

沈微沅拱手，向萧砚深深一揖：“今日救命之恩，微沅铭记在心。”

“不必谢我。”萧砚的声音融在风雪里，“我护的，不只是你一人。也是想要护住那尚未昭雪的沉冤。”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大部人马离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雪长街尽头。

巷子里只剩沈微沅一人，立在皑皑白雪之中。

小臂伤口阵阵作痛，可心口，却比身上伤口更加纷乱。

萧砚，他明明已经触碰到了最接近真相的那一层面纱，却选择停下，等她亲口诉说。

可越是这般，她心中的戒备与那一点悄然滋生的动容，便撕扯得越发厉害。

动心是死局。她一遍遍告诫自己。可生死关头，这人伸出的援手，那样真实。

雪落在发间，一点点积起白霜。

她收拢破碎的衣袖，转身，踏着积雪，一步步向着相府的方向走去。

心中还记挂城外高热不退的幼弟沈令屿。今夜躲过刺杀，危机没有半分消减。丞相的屠刀悬在头顶，沈家旧案迷雾重重，前路依旧步步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