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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护稚心（第2页）

沈微沅垂眸看着掌心的纸条，墨色字迹在微弱光线里沉沉入眼，心口又暖又沉。暖的是绝境之中有人伸手相护，沉的是她愈发清晰地察觉，自己对萧砚的戒备，正在一点点瓦解。

她最怕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她不敢动情，不敢轻信，可这人一次次在她生死关头挺身而出，在她两难绝境默默兜底。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这般数次舍身相护、周全体恤，她如何能做到心如止水、无动于衷？

良久，她抬手将纸条凑至烛火旁。淡蓝火苗缓缓舔舐纸页，将那些温暖的字句尽数焚尽，化作一捧细碎黑灰，落于桌角。

恩情她记下了，心底的悸动，却必须死死压下。

第二日清晨，风雪初歇，天光微亮。

一夜落雪过后，相府满园素白，枯枝覆雪，天地间一片清寂。晨起的仆役清扫庭院，扫帚划过积雪的声响，细碎地回荡在院落之中。

沈微沅如常起身，整理衣衫，将臂上的伤处严严实实藏在衣袖之下，不露半点痕迹。镜中少年面容清俊，眉眼淡漠，依旧是那副沉静寡言、温润内敛的幕僚模样，无人能窥见这具身躯之下，藏着女子的柔韧与满腹疮痍。

她推门走出小屋，冷空气扑面而来，清冽的风雪气息压尽了昨夜的焦灼与沉郁。

刚行至院中，便远远看见苏婉仪立于回廊之下。

她一身素色长裙，外披浅白披风，发丝整洁素雅，立在皑皑白雪之间，眉眼温婉如初，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审视，静静望着走来的沈微沅。

四目相对，无声交锋。

昨日暖亭警示、暗中递信，是她；如今静观其变、暗自窥探，亦是她。

苏婉仪率先移步上前，声音轻柔，听不出半分虚实：“沈先生昨夜归来颇晚，风雪严寒，路途可还平顺？”

她看似随口寒暄，实则字字试探。昨夜巷中刺杀动静不小，纵然萧砚下令封锁消息，可相府耳目众多，苏婉仪必然知晓一二。

沈微沅神色不变，垂眸拱手，语态平和无波：“劳小姐挂心，归途平顺，不过偶遇风雪，并无大碍。”

苏婉仪眸光微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收拢的左臂，淡淡一笑：“那就好。昨夜风雪凛冽，街巷清冷，最是藏污纳垢。京中近来颇不太平，先生日后夜行，切记多多保重，谨慎行事。”

话里有话，暗含提点，亦带着敲打。

她在告诉沈微沅，魏嵩的杀机从未消散，昨夜之事只是开端，往后步步皆是陷阱。同时也隐晦提醒，她知晓所有内情，手握进退的余地。

沈微沅心中通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多谢小姐提点，晚生谨记在心。”

简短应答，不攀附、不辩解、不示弱。

苏婉仪静静看了她片刻，浅浅颔首，并未再多言语，转身缓步离去。披风扫过阶前积雪，身姿优雅，背影却透着深闺女子独有的深沉城府。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沈微沅心底思绪翻涌。

苏婉仪的立场，始终模糊不清。她身为魏嵩至亲，却屡次暗中提点自己，似是看不惯舅父狠辣手段，又似在暗中布局，观望局势，伺机待变。

这相府之中，人人各怀心思，步步皆是棋局，无人能置身事外。

待到苏婉仪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沈微沅才缓缓收回目光，抬眼望向天际。风雪初晴，天光清亮，可笼罩在她头顶的阴霾，却丝毫未散。

漕运案线索虽断，但她手握的旧案证据仍在；魏嵩的杀心已起，绝不会轻易收手；萧砚的暗中庇护，是生路，亦是她最难把控的软肋。

唯一的慰藉，是城外幼弟有医者诊治、暗线看护，暂时安稳无虞。

沈微沅抬手，轻轻抚过衣袖下的伤口，指尖触到平整的布条。

风波未止，棋局未完。

她仍需蛰伏于相府，藏住身份，稳住心神，一步步撕开层层迷雾，为沈家满门冤魂，为尚且年幼的幼弟，搏一场朗朗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