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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底抽薪（第3页）

巷口阴影之中，一道黑衣人影静静伫立，身姿挺拔，气息沉稳，正是萧砚派驻在外的暗卫。

暗卫见她现身，并无半分诧异，显然早已奉命在此等候。

沈微沅不多言语，径直取出怀中纸团，递了过去，低声叮嘱：“速交萧大人，此为重中之重，不可延误。”

暗卫抬手接过，妥帖藏入怀中，沉声应道：“属下遵命。大人已有吩咐，小姐幼弟病情好转，高热已退，暂无凶险，安心便可。”

短短一句回报，让沈微沅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

还好，屿儿平安。

悬在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她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再道：“魏嵩已有收网之势，近日必定再有动作，让大人多加提防。”

“属下谨记。”

话音落尽，暗卫不再多留，转身融入茫茫风雪，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微沅立于巷中风雪里，片刻未动。冷风掀起她宽大的布衣，雪粒落满肩头，心底却比连日以来更加清明笃定。

线索已传，棋局盘活。

可就在她转身欲折返相府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踏雪之声。

有人尾随而至。

沈微沅心神骤紧，瞬间侧身旋身，背靠冰冷高墙，屏息凝神，紧盯巷口暗处。

月色微茫，风雪簌簌，一道素白身影缓缓走出，步履轻盈，不带半分杀机。

是苏婉仪。

她立于不远处的风雪之中，披风垂落，眉眼在月色下温柔澄澈，不见半分窥探的阴翳，唯有一片平静。

四目相对，风雪无声。

沈微沅心底戒备拉满，面上却依旧沉静：“深夜寒重，小姐何故在此？”

苏婉仪缓步上前，停在距她三步之遥的位置，分寸得体，不逼近、不疏离，轻声道：“我来看看，你究竟敢走到哪一步。”

她语气坦荡，无半分遮掩，直白道出自己的窥探。

沈微沅眸光微凝：“小姐既然看见，为何不声张？只需传报丞相，晚生私逃出府、暗通外官，便是滔天罪责。”

苏婉仪垂眸看着脚下积雪，淡淡一笑，笑意清淡，藏着无人知晓的怅然：“我若要告发，你此刻早已身陷囹圄，何须在此与你闲谈？”

她抬眸重新看向沈微沅，眼底褪去往日的温婉伪装，多了几分通透与锐利：“沈微沅，你并非只为漕运案而来。你要翻的，是十年前的旧案，你要报的，是满门血仇，我说的，可对？”

一句话，道破所有隐秘。

风雪骤然似静，沈微沅浑身汗毛微凛，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藏了十年的身世，瞒过丞相、瞒过朝野、瞒过萧砚，竟被苏婉仪一语道破。

苏婉仪望着她骤然紧绷的身形，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平和无波：“不必惊慌。我自幼长在相府，看着舅父权术算计长大，十年前沈家倾覆一案，看似铁证如山、尘埃落定，实则破绽百出，冤屈暗藏。”

“我知晓你是沈家遗孤，也知晓你步步为营、隐忍蛰伏。”

夜色寒凉，雪光映着她澄澈的眼眸，坦荡而真诚。

沈微沅死死盯着她，一时无从判断，这番坦诚，是真心结盟，还是另一场更深的算计。

窄巷风雪漫漫，天地寂静，唯有二人呼吸轻响与落雪簌簌之声。

苏婉仪神色坦然，无惧她锐利的审视，静静立在风雪之中，等候她的决断。

良久，沈微沅缓缓压下心底惊澜，声线微凉，不带半分情绪：“小姐既知底细，却选择缄口，不知意欲何为？”

她不信无端的善意，尤其是来自魏嵩至亲的善意，世间所有包容隐忍，终究皆有目的。

苏婉仪垂眸沉吟片刻，抬眼之时，眼底温婉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淀多年的冷寂与怅然：“我并非帮你，我只是恨极了这相府的阴诡算计，恨极了舅父不择手段的权术。”

她生于世家，长于相府，看似锦衣玉食、尊贵无忧，实则自幼看透人情冷暖、权力倾轧。父母早亡，并非意外，而是当年无意间撞破魏嵩结党营私的秘事，被暗中灭口，对外只谎称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