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看见烂柯山的骨棋,看见自讼仪的铜亭,看见钦天监暗探的地图,看见监正府邸那只苍老的手。
然后呢?
她不知道。玉帝的心思,比烂柯山最深处的石室还要幽暗。她赌的只是那一点——玉帝还不想让烂柯山彻底乱掉。因为烂柯山乱了,三界湖的水位就会波动,三界湖一波动,天都的灵脉就会跟着震颤。
这是烂柯山最大的价值,也是她最大的筹码。
但筹码归筹码,人心归人心。玉帝会不会因为灵脉的缘故就收回监正的杀令?她没有把握。
算了。她转身往回走,走一步看一步。
刚走出几步,她忽然身形一晃,单手扶住旁边的岩石才没有倒下。
眉心的天书院印记正在发烫。
不是魂火燃烧时的那种温热,而是一种尖锐的、刺痛的灼烧感——像是有人在用针一下一下地扎那个印记。
她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是天都的回应。不是玉帝的,是监正的。那只苍老的手,隔着三十三重天的结界,感知到了她的魂火传讯,正在通过天书院的印记给她一个警告。
印记中的刺痛越来越剧烈,她几乎能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神魂深处低语:
公主殿下,何必呢。
声音很轻,像叹息,像规劝,像长辈对不懂事的小辈的无奈。
七公主没有回应。她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印记中的灼烧。
她不会回应。
回应就意味着对话,对话就意味着还有商量的余地。而她要的不是商量——她要的是玉帝看见,要的是监正知道她已经摊牌了。
刺痛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然后缓缓消退。
印记恢复了平静,但颜色比之前淡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一层。
七公主松开拳头,掌心四个深深的月牙印渗着血丝。她看了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北崖的方向。
青铜灯还放在那里,孤零零的,在崖风中摇曳着最后一缕淡金色的火苗。
她想了想,折返回去,将灯收进了袖中。
带回去吧。她低声说,好歹是个念想。
然后她转身下山,素衣在风中飘动,背影比来时瘦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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