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硬气,堂上众人一时无人接话。
江总镖头却点了点头,起身抱拳:“老哥哥放心,进了山,你便是主帅。谁不听你号令,我第一个不饶他。”
江岳和他们约定聚头地点,便快马赶至县衙,将所需之物列了单子,交与县令亲信姚师爷,顺便敲定了交货时间。
当下,老马亲自到铁匠铺定制铁叉,刘管事去药铺抓药。李捕头负责去市集买绳索桐油,连夜赶制大网。
江岳和他们约定上山日程,便带金石赶回镖局,他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出实情。
“这趟差事,是九千岁的人强行摊派下来的,硬扛,紫山镖局必然是抄家灭门。进山猎虎,也是听天由命了。进山打虎,不是走镖,刀剑拳脚派不上大用场,靠的是命硬。愿意跟我进山的,我谢他;不愿意的,留守镖局看家,也是替我分忧,我不强求。”
这话一出,满院寂静。五十两银子,够一个镖师挣好几年的。可银子再好,也得有命花。
却见,有个人从人堆里挤了出来,金石走到院中,朝江岳抱了抱拳,开口就是一句实在话:“大掌柜,这五十两银子,我拿定了。”
众人一愣,有人忍不住笑:“你个小毛孩子,连刀都未必抡得动,凑什么热闹?”
金石也不恼,得意地扬起下巴:“因为我命硬!当初要不是大掌柜凑巧路过,把我从狼嘴里救下来,我早转世投胎去了。”
这话说得轻巧,可院子里的人心里都明白,金石不是不知天高地厚,他是在拿性命回报江总镖头的救命之恩。
金守富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捏白了,却硬是一声不吭。马香云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也没说出半个“不”字。
金石见没人再笑,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五十两银子,够我们一家四口不吃不喝攒十来年的!这笔买卖,怎么算,我都划算。有道是:富贵险中求!我们家只我一个儿子,这等天降横财,我断不能错过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哄地一声笑了。可笑着笑着,好些人眼眶就热热的。
廊下,金珠嘴唇哆嗦着,把头别过去,袖子掩了掩眼角,泪珠子便滴滴答答砸在衣襟上。马香云哭得鼻涕眼泪哗哗的,就是不敢出声,金守富蹲在阶沿,眉眼耷拉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院子里静了一静。
随即有人嗤地一笑“好个舍命不舍财的小财迷。”众人便都笑了。
可笑着笑着,声儿就低下去了。
黑脸刘三“呸”了一声,啐在地下:“臊杀我辈!”
当即一步跨出来,“大掌柜,算我一个。总不能让个小孩子,笑话我等骨头软。”
“我也去。”
“算上我。”
“还有我。”
片刻之间,众人一个接一个,都站出来表忠心,十几个属下,竟无一人退后。
江岳眼眶一热,抱拳作了个罗圈揖:“好!咱们进山,是一个不少地进;回来,也得一个不少地回。”
众人散去,各自分头去准备,金石和母亲、姐姐一起在伙房预备干粮,金守富也蹲在灶前,帮忙烧火。
金石见爹娘和姐姐神色凄惶,却仍强颜欢笑,没话找话的宽慰彼此。
金石笑道:“妈,你莫怕。我今日应下差事,实非逞一时血气。想当日我们全家困在溪中,几乎葬身狼腹,尚且得活,岂非天意留我?此一去,料想无妨,可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金守富蹲在炉灶上,半晌,闷声道:“几时动身?”
“翌日午时出发。”
一言既出,满室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