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宝仓走在最前,时而蹲下看地上的痕迹,时而伸手摸摸石头上的蹭痕。阿旺忍不住问:“左爷,你看什么呢?”
左宝仓头也不回:“看虎。”
阿旺:“虎在哪儿?”
左宝仓:“虎眼下不在,可它来过这儿。”他指着块大石底部一道浅浅的抓痕,“这是虎爪子蹭的,它在这儿蹭过痒。”又指着地上几坨已经干硬的粪便,“这是虎粪,里头有兽毛和骨头渣子。看这粪的成色,是两三天前拉的。”
阿旺瞪大了眼:“就凭这,就能看出它来过?”
左宝仓直起腰,难得露出一丝笑:“山里的东西,不会说话,可处处都留着话。你看得懂,它就跑不了。”
这一日,左宝仓带着他们在乱石沟里转了一上午,再没寻着更多痕迹。
午后回了山洞,歇到申时,又带着众人出去一趟,在沟口蹲到天黑,也没见着虎影。头一日,三队皆无所获。
第二日早起,左大郎有了发现。他在老松岭一处山涧边,寻着一串虎爪印,前掌有碗口大,踩在泥地里,足有寸许深。
他拿手比了比,又量了量步距,回洞歇息时报与左宝仓:“爹,是只成年大虎,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赵老砲蹲下来看了看那爪印,沉默半晌,只说了句:“明日再看。”
第二日傍晚,左二郎那边也有了动静。他带的猎犬对着黑水涧对面一片密林狂吠不止,怎么拉都拉不住。
左二郎顺着狗叫的方向摸过去,在密林深处一处隐蔽的山崖下,发现了一个洞口。洞口有新鲜的虎粪,还有几撮黄黑相间的虎毛粘在石壁上。
他不敢惊动,悄悄退了回来,连夜赶回洞中报信。
第三日清晨,左宝仓亲自带着左二郎去了一趟黑水涧。
他没靠近洞口,只远远蹲在一棵老松树上,从枝叶缝隙里望了半个时辰。
天光大亮时,他溜下树来,脸上带着一丝笃定:“虎就在那洞里。白天不出来,夜里才会活动觅食。”
当夜,三队人齐聚洞中。
左宝仓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几道印子,沉声道:“虎在老松岭和黑水涧之间活动,乱石沟只是路过。它白天在黑水涧那洞里卧着,夜里出来,沿着山脊走,到老松岭那边去寻食。”
他拿树枝在两道印子中间重重一划:“咱们就在它夜路必经的那道山坳里设伏。那里两边是陡坡,中间一条窄道,老虎绕不过去。咱们在道上设吊索套,在坡上布大网,等它夜里经过,一举拿下。”
江岳闻言,精神一振:“何时动手?”
左宝仓道:“今晚好好歇息,养养气力,明日一早,趁它回洞睡觉,咱们去山坳里布置。早则明晚,晚则后日凌晨,等它出来,便是收网的时候。”
众人听了,按捺住心绪,不再多言。
残阳如血,暮色四合。
青崖山的深山老林里,夜风已透着刺骨的寒意。
那头斑斓猛虎,乃是这片山林的百兽之王,狡猾多疑。
众人在这阴冷刺骨的密林里,埋伏了足足两日,仍不见老虎的踪影。
这两日,真真是熬人。
十几名镖局好手和请来助阵的左公、陈公、孙公等人分作几拨,隐于密林树梢之上。
白日里,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了猎物;到了夜里,山风如刀,冻得人骨头缝里都疼。幸而羊皮褂子抗风寒,兜住头脸裹在身上,倒还撑得住。
久等不至,江岳和几名外援凑在一处,商量引虎、擒虎的诸项事宜,其他人仍听命蛰伏,只是心下隐隐焦躁起来。
其中,年纪最小的金石,却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沉稳。
原本江岳因金石年纪太小,不肯允他随行,金石却梗着脖子道,‘他也要挣那五十两银子,他虽然身手稀松,但他脑子一等一的聪明,况且他还会做饭,带着他,保证不会拖大家后腿’。
江岳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朗声笑了,抬手在他尚且单薄的肩头上拍了一下:“行,你小子,这脑瓜子确实比大伙都活泛,带上你!路上跟紧我,只不许乱跑。”
就这么着,原本铁定要留在镖局里的金石,成了这支擒虎队伍里最出人意料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