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思忖:这孩子为了不留山火隐患,宁可自己挨蛰,这份赤诚与机灵劲,当真讨人喜欢!
金石听着众人不要钱的夸赞,低垂着眼眸,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吃了有五六分饱时,那甜腻的滋味便渐渐泛了上来。
金石见状,笑眯眯地提来陶壶,给每人倒了一碗茶水。
那水泛着淡淡的黄绿色,热气腾腾,闻起来有一股极其独特的、类似松木和柑橘混合的清香。
"诸位,这烤兔肉虽香,但吃多了难免糊嘴。这是我刚才在林子里顺手揪的松针,用山泉水煮的。趁热喝,保管把嘴里的甜腻全刮干净,连打嗝都是松香味儿!"
江岳端起碗喝了一口,果然入口清爽,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香,直透肺腑,刚才吃烤肉时那点甜腻感,瞬间消散无踪。
他忍不住赞叹:"好茶!"
众镖师纷纷效仿,一口兔肉一口松针茶水,吃得满头大汗、浑身舒泰,连山风刮过来的寒气,都被驱散的干干净净。
是夜,洞中篝火正旺。
众人闲来无事,便用核桃、榛子、松子儿,权作筹码,在石板上玩起了“抓子儿”的博戏。
金子虽是个机灵的,但手气背了些,几番下来,输得干干净净。
旁边一个年轻镖师见金石筹码输光了,便起了逗弄的心思,嬉皮笑脸地凑上前道:“金子,你既没了筹码,不如让哥哥我亲上一口,权当抵了赌债如何?”
众人皆知金石是个极爱洁净的,平日早中晚的洗漱不算,每天光洗手就数不清有多少遭。
衣服沾点灰尘都要拿帕子擦上半天,哪里受得这等腌臜的玩笑?
只见他双颊飞红,眼珠一转,捂着肚子嚷道:“去去去!休得胡言!我……我腹中绞痛,要去出恭(拉屎)了!”说罢,也不顾众人哄笑,提着衣摆,慌慌张张地便往洞外幽暗处跑去。
众人见金石这副狼狈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只当他是借屎遁逃债。
谁知过了片刻,洞外忽地卷起一阵腥风,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嗷呜——”虎啸之声,直震得洞中碎石簌簌落下。
众镖师初时一惊,纷纷抄起兵刃。
但转念一想,这青崖山的老虎早被剥了皮,哪来的第二只虎?定是那小滑头金子学舌,故意在洞外装神弄鬼,想吓唬他们罢了。
“这促狭鬼,且看我怎么收拾他!”李镖师笑骂着,大步流星走出洞外。
可刚一踏出洞口,他便如泥塑木雕般僵在了原地,眼珠子险些瞪出眶来。众人随之蜂拥而出。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金石正双手死死倒提着一只半岁大的小老虎的后腿,像抡风车一般,在原地滴溜溜地拼命转着圈!
那小老虎被抡得头晕眼花,四爪在空中胡乱抓挠,血盆大口一张一合,却连金石的衣角都碰不着。
金石吓得面如土色,眼泪鼻涕横流,一边死命抡着,一边扯着嗓子凄厉地哀嚎:“大掌柜!大掌柜快来救命啊!这畜生要咬死我了!”
有人大声喝道“松手啊,赶紧把它扔出去!”
金石哪里敢松手?这幼虎虽不大,却也是百兽之后,若是一旦落地,非得在她腿上撕下一块肉来不可!
洞内的众人见状,先是一阵死寂,随即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笑。
这荒山野岭,刚斗完猛虎,又添这等“抡虎当球”的奇景,真真叫人啼笑皆非,又觉惊心动魄。
方才金石刚走出山洞没几步,忽觉背后腥风扑面,一个黑影自暗处猛扑而来。
金石本能地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扑。借着洞中透出的微弱火光定睛一看,来的并非什么成年猛虎,而是一只半岁上下的黄斑幼虎!
原来这幼虎失了母虎庇护,饥肠辘辘,循着洞外烤架上遗留的肉香寻了来。
那幼虎虽年幼,落空后却毫不迟疑,弓起脊背,再次朝金石猛扑。
金石大惊失色,眼看避无可避,她急中生智,猛地探出双手,死死扣住幼虎的两条后腿,腰马合一,竟像抡风车一般,将那只几十斤重的小老虎在头顶上呼噜噜地转起圈来!
金石平日里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小大人”做派,此刻是彻底崩了盘。
她只觉得手里的畜生越来越沉,吓得面如土色,眼泪鼻涕横流,终于绷不住,扯着嗓子发出了孩童般凄厉的哭喊:“大掌柜!大掌柜快来呀!救命啊!快救救我啊!”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哀嚎,听得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