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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第2页）

老夫人靠在床头，眼眶红红的，一边抹泪一边念叨：“我梦见你爹了……他站在那头不说话，就看着我……他是不是来接我了……”旁边的郑县令、郑夫人急得直跺脚，怎么劝都劝不住。

蓝兰把食盒交给秋菊，走近床边，仔细一看，顿时明白了。

她柔声打断了老夫人的哭诉：“哎哟，我的老夫人，您哪，尽是自个吓唬自个，您才出了一身透汗，身上黏糊糊的，难怪睡不踏实，尽做梦呢！”

老夫人愣了一下，抽噎着问：“真是出汗闹的？”

“可不是嘛！”

蓝兰朝桌上的食盒努努嘴，对郑县令和夫人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大人，夫人，我帮老夫人擦擦汗，换身干衣裳，你们在外头守着也是干着急。不如先去招呼三位小公子吃饭，小孩子不禁饿，两位师爷快顶不住了，老夫人这里有我呢。”

郑县令一听，觉得有理，便拉着夫人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蓝兰转头看向旁边那几个还在发愣的丫鬟和婆子们，语气熟稔又自然，“翠儿姐姐，去灶房端盆热水来，要温热的；芳儿姐姐，给老夫人拿身中衣，陈妈妈，劳你把床上的褥子也撤了，拿个干爽的换上。动作都麻利点，快去快回，别让老夫人吹了风。”

不一会儿，热水端来了，衣服也拿来了。

蓝兰拧干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替老夫人擦去额头和脖颈上的冷汗，“身上不清爽，这心火就下不去，梦自然就多。咱们待会把这身湿衣裳换了，铺上干爽的褥子，再饱饱吃上一顿，保准您一觉美美的睡到大天亮。”

蓝兰和两个丫鬟一起动手，帮老夫人擦洗完，换上干爽的衣裳，陈妈妈也换好了新被褥。

这一通收拾，老夫人身上清爽了，靠坐在床头，被褥也没有潮湿气，心底那股子烦躁和恐惧也奇迹般地散了大半。

陈妈妈把手巾替老夫人围在脖子下，

这时候，食盒里的饭菜温度刚刚好，蓝兰把大米粥盛出来，用勺子搅了搅，试好温度，这才舀起一小勺，递到老夫人唇边。

“来，咱先喝口热乎的垫垫肚子。”蓝兰温温柔柔地哄着，“老夫人，您尝尝这粥熬得合不合您的胃口？”

只见那粥熬得极好，米粒完全开花，汤汁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乳白色。粥面上，星星点点地飘着翠绿的菠菜碎，白绿相见，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老夫人就着勺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浑身舒坦。她看着蓝兰那张满是耐心和笑意的脸，心里的委屈和害怕彻底没了，只剩下满满的踏实。

翠儿端着醋溜白菜心，芳儿捧着一碟棋子大的苹果山药糕，陈妈妈端着一碗嫩滑如脂的虾仁鸡蛋羹。

几个人哄着老夫人一口糕，一口菜，一口蛋羹一口粥，吃得津津有味。

吃到五六分饱，蓝兰哄着老夫人漱过口，便撵大家都去吃饭，她留下陪老夫人说说话。

几个下人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闻言如蒙大赦，忙朝蓝兰投去一个感激的笑，赶紧退下去吃饭了。

蓝兰便坐在床边，拿着把扇子，一边轻轻地给她扇着风，用那种哄小孩子般的轻柔语调，絮絮叨叨地跟老夫人念叨起明日的食谱。

“老夫人，最近哪，咱多吃点好消化的，中午我给您炖个豆腐丸子汤，豆腐就从城南那家百年老字号买，嫩着呢。刚出摊的时候，直接拿料汁一拌，简直比肉还好吃……”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舒缓。

不知过了多久，老夫人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沉沉睡去了。

蓝兰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她依旧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杌子上，手里的蒲扇还在有节奏地轻轻摇动，眼神专注地看着老人的睡颜，仿佛一尊温柔的雕塑。

就在这时，外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县令和夫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们刚才在外头匆匆扒了几口饭，心里始终悬着老母亲，生怕她又闹腾起来。

两人探头往里间一看，脚步瞬间定在了原地。

屋内烛光昏黄柔和，老夫人睡得安详沉稳，连平日里紧皱的眉头都抚平了。而床边，那个年轻的小厨娘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摇着扇子，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恬静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