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淮看著那片光,喉结动了动,抬起手来,隔著全息屏幕虚虚划过那三十几个名字,像在拍每个人的肩膀。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但几人都听出了那强压下的情绪:
“请柬……发吧。”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
“发了,他们回不回来,是他们的事。不发,是我们的事。北疆不能连开口请人回来的胆子都没有。”
这话落下去,满屋子静了几秒。
然后典屠忽然笑了一声。
他把军装外套右边的袖子理平整,嘴角咧出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种老狗护食般的狠劲儿:
“这帮老兄弟,回不回来还两说。”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息屏幕上那三十几行名字,又收回来,落在王景淮脸上,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
“但那帮小子,肯定会回来!”
话音未落,会议桌上四个人的眼神同时亮了一下。
是啊。那帮小子。
典屠说的“那帮小子”,在座所有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这两年,谭行的名字从战报上弹出来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东部战区巡游序列大总管,从长城一路杀出来的铁血悍將。
林东的调令在战区系统里来迴转了四趟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东部战区总参谋长,那个小年轻,如今已经是执掌一方的帅才。
名震联邦的黄金一代,一大半都是北疆出来的。
甚至还有两位天王。
那帮小子,真的给北疆挣脸了。
挣大发了。
王景淮端著茶杯的手放下来,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还没退乾净,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翘得压都压不住。
“谭行那小子,”
他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炫耀劲儿:
“当年从长城回来,纳入在北疆巡游序列的时候,才多大?才十七吧?我记得他来报到的第一天,於信跟我说『来了个刺头。”
於辞听到这话,本来低著的头抬了起来。
於信是他曾经的上级,也是他的引路人,更是北疆这座城的守护者之一。
於辞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於总管那时候还说,『这小子將来要么成事,要么闯祸。”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了几分:
“现在看来,两样都占了。”
裘钢把手里的笔重新转起来,这次转得又快又稳,像是心里那根弦鬆了:
“我爸提起谭行就骂,骂完就笑。你们知道他怎么说的?他说。。。。。。”
他学著老父亲那沙哑又中气十足的腔调:
“『北疆那帮崽子,一个比一个疯,疯得好!不疯的,守不住北疆!”
典屠靠在椅背上,军装外套的领口半敞著,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上,声音里带著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骄傲:
“黄金一代,一半都是北疆出来的!可都是我们北疆出来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朝四面八方盪开。
王景淮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光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浅金,十万大山的轮廓被晨光镶了一道窄窄的亮边,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正在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