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栋终日面朝十万大山的驻军总部大楼,哪怕夜色已深,依旧灯火通明。每一扇亮著的窗户都像一只不眠的眼睛,隔著几百公里荒原与山脊,死死钉在大山的轮廓线上。
但今晚,这座大楼里亮著的灯,有一半不是为了警戒。
大楼顶层,原作战指挥中心。
推开门的那一刻,迎面扑来的不是军事沙盘的冷光,而是一股久违的、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在大厅中央。。。。。。展开的是一座城的骨架。
街道、管网、桥樑、绿地、商业区、住宅带、交通枢纽……密密麻麻的建筑图纸和土地规划层层叠叠铺满整个空间,线路交错如血管,功能区块涂著不同的顏色,从高空俯瞰,正是一整座正在呼吸的城市轮廓。
北疆。要重建了。
会议长桌摆在全息投影的下方,桌面上摊著纸质图纸和规划书,几杯浓茶冒著白气,菸灰缸里掐著半截没抽完的烟。
桌前坐著五个人。
主位左手边,一个头髮花白但腰杆笔直的男人,正拿红笔在地图某处重重画了一个圈。
王景淮,原北疆市长,这座城在变成军事区之前最后一任父母官。
他对面坐著一个面孔稜角分明的中年汉子,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著一件深灰色高领內衬,左眉有一道旧疤,是从前北疆警备司的司长典屠。
他双手抱胸盯著全息投影,眼神赤热而激动。
典屠旁边,一个中年人,表情严肃,但目光落在规划图上时,眼底的光很沉。
裘钢,原北疆武道协会会长裘霸天的独子。
长桌尽头,一个穿黑色便服的中年人正安静地翻著一沓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投影,又把视线收回去。
於辞,原北疆兵部大总管於信的副手,因於信牺牲,后来编制调整,他靠著自己的军功,继承於信的信念,成为北疆新城重建后,第一任北疆並不大总管。
五个人,今晚重新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前。
王景淮画完那个圈,把红笔往桌上一搁,直起腰环顾一圈,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诸位,北疆两年前被打成了一片废墟,后来划为军事区,我们这些人散的散、调的调、留的留。两年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现在上面批了。。。。。。北疆民用区域重建计划,正式启动。”
典屠把抱胸的手放下来,探身看了一眼王景淮画圈的位置:
“你圈的那块地,原来是老城区中心,两年前五相邪神那一仗炸得最狠。底下埋的管线全废了,重建成本。。。。。。”
“成本的事我算过了。”
王景淮打断他,声音很稳:
“这块地必须优先。北疆的老少爷们要回来,得先有个『中心让他们认得。地標立住了,人心才能跟著立住。”
裘钢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插进指缝停住,咧嘴笑了一下:
“王叔,您这话说得跟我爸当年一模一样。他说了,武道馆新址必须挨著市中心,远了没人来。”
王景淮看了他一眼,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你爸现在身体怎么样?”
“能骂人了。”
裘钢笑著把笔一收:
“自从在长城受伤被救回来,恢復得不错。”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於辞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
“民用区重建,军事区和民用区之间的隔离带怎么划,上面没有明確。
我的意思是,规划图上留一条缓衝带出来,宽度至少三百米。
两年前的事情,不能再来第二次。”
这话一出,桌面上安静了两秒。
典屠率先点头:“我同意。警备这边的巡线可以跟缓衝带重合,不用额外增加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