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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周（第1页）

老街尽头的钟声还在空气里颤。

谀灯踩在湿漉漉的枯叶上，脚底能感觉到叶片腐烂后黏腻的触感。他低头看了看，骂了句脏话。他那双花了半个月工资的皮鞋此刻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浆，鞋底踩过的每一片叶子都发出"噗滋"一声——法医的职业敏感让他联想到某种不该联想到的东西。

"莫哆。"他回头。

莫哆已经绕过他往前走了两步，听到叫她才停下来。小羊皮靴子踩进烂叶堆里，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心跳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她转过身面对所有人，目光从每个人身上逐一扫过。路灯——不对，已经没有路灯了。

这里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像一张被反复使用的纱布，透不出一丝像样的光。唯一的光源来自街道尽头那座巨大的建筑轮廓旁悬着的一盏惨白的灯，那光漫射开来，把整条老街照得像泡在稀释过的牛奶里，所有东西的边缘都模糊了。

云生又掏出手机了。屏幕上无信号三个字亮得理直气壮。他默默收了回去，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地方？"米砾的声音从队伍后面传过来。他揉着太阳穴，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我还以为穿越这种事至少会给我个系统提示音什么的。"

"你有系统提示音吗？"云生转头问他。

"没有。所以我才会这么问。"

谬橙站在莫哆的右侧，距离近得不太正常。谀灯注意到她从醒来到现在始终保持着和莫哆半个身位的间距，不贴着但也不离开，像某种无声的跟随。她脸上还是那副淡如清水的表情，但视线时不时往街道两旁的暗红色砖墙上扫一圈。

秦染是最后一个停下来的。他把帆布包的带子重新在肩上理了理，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几步，站到了队伍的外沿。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那座建筑上，眉心轻轻皱了一下，像图书馆里看到有人把书放错了架。

"那是什么？"他问。声音很淡。

谀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座建筑越来越大——或者说他们正在朝它走过去？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脚在动，但周围的老街墙面确实在缓慢后退。建筑是全黑色的，尖顶，像教堂也像钟楼，但比普通的教堂高出一截。顶上那个尖塔细得像一根针，刺进灰色的雾气里看不见尽头。整栋楼的窗户全暗着，没有一丝光透出来。

谀灯往前走了两步，后颈忽然一凉。他回头——秦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近得能闻见对方外套上淡淡的旧纸页气味。秦染没看他，视线越过他肩膀落在那座黑色建筑上，但那个距离让谀灯莫名地收住了脚步。

"……你走太近了。"谀灯说。

秦染退了一步，很轻地"嗯"了一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各位。"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电子合成音，没有起伏，和白色空间里那个面具人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没有黑色风衣，没有纯白面具，连人影都看不见——声音直接出现在他们的脑子里，贴着颅骨内侧震。

"欢迎抵达本次副本所在区域。请各位站在原地保持不动，以下内容仅播报一次。"

谀灯停下脚步。其他人也停了。

"副本名称：值周。场景类型：初中校园。副本时长：七个游戏日。"

"目前该副本内共有玩家十二名，分为两组，分别负责两栋教学楼。请各位在五分钟内找到自己所在的组别并前往对应的区域。组长请在一楼政教处领取检查资料。"

"副本核心规则如下——"

声音停了两秒。空气里那股枯叶和泥土的味道忽然加重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一、游戏时间共计七天。每天按流程检查三栋楼层，按时完成打分公示。所有操作须严格遵照流程单执行。"

"二、教室纪律检查时，如遇教师在教室，请——当作没看见。"

莫哆的眉毛动了一下。

"三、如发现清洁问题，请立即报告当堂任课教师。但如果老师没有头，请不要大声喧哗，直接离开。"

谀灯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了莫哆一眼，莫哆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谁都没说话。

"四、部分学生对扣分行为存在报复心理。如遇报复，请前往教导处向教导主任求助。若教导主任不在，请拨打教导处电话。拨通前请先确认通话对象为本人——如若对面声音响起，但电话里没有呼吸声，请立即挂断。不要犹豫。"

"五、教室垃圾若粘附于衣物表面，请立即前往卫生间清洗。卫生间隔间内有镜子，请务必在镜子前确认——镜中自己是否在微笑。如笑了，恭喜，可以离开。如没有，请继续清洗。反复清洗。直到镜中笑了为止。"

"六、如遇保洁阿姨行为异常——例如，对着空教室说话，或者站在厕所隔间门外不敲门——请躲入最近的卫生间隔间，锁好门。等待阿姨经过三次之后方可离开。如果阿姨第四次还没走，请自行解决。"

声音停了一瞬。

"祝各位好运。"

寂静灌满了整条老街。那盏惨白的灯在他们头顶猛地闪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老街尽头的黑色建筑所有窗户同时亮了一瞬——那光不是暖的，是灰白的，像死亡证明上的章。

然后一切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