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是梦。
因为现实中的夏天不会来得这么温柔。
手机屏幕最后的光刚暗下去,我还能感觉到空调的凉意,被子堆在腿边,窗外的车声断断续续。可再睁开眼时,那些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街摇晃的灯笼,是未名河上吹来的风,是麦芽糖和糖炒栗子混在一起的气味。
我站在一条青石板路的中央。
身边全是人。老人牵着孩子,情侣并肩走着,有人举着风车跑过去,彩色的叶片“哗啦哗啦”转成一片。远处有鼓声,有烟火升空时那声悠长的“咻——”,然后整片夜空被点燃,红的、金的、蓝的,从头顶倾泻下来,像一场没有重量的雨。
星桥灯会。
我没来过这里。可我知道它叫这个名字。就像我知道往前走会经过卖糖人的摊子,会看见套圈的围栏和那几只趾高气扬的大白鹅。我知道再走一段有座石桥,桥下那条河现在一定漂满了灯。一盏一盏,像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梦里知道这些,似乎不需要理由。
“离我近些。”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带着一点奔跑后的喘。
我转身。
夏彦从一盏红色的灯笼下走出来。他穿着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肩上落着几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碎彩纸。他走得不快,像在给我足够的时间认出他。灯会的光从他身后涌过来,他整个人都被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找到你了。”他说。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站在我面前,眼睛亮得过分,像把整条街的灯火都收进了瞳孔里。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我们不是初遇,而是等了彼此一整个夏天。
“怎么不说话?”他微微弯腰,侧过头来看我,语气轻快得不行,“被我的帅气震撼到了?”
我笑出来。喉咙里的紧终于松开。
“你迟到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那罚我。罚我今晚帮你赢个奖品。”
说完,他从身后变出一盏小小的河灯,还没点亮,纸面雪白,折得有些粗糙,像他临时赶工出来的。
“先拿着。”他把河灯塞进我手里,“等会儿要放。”
“我还没说我要许愿。”
“你会想的。”他朝我眨眨眼,“今晚想要的东西那么多,总得有一个留给神明。”
“我没有想要的。”
“骗人。”他看着我,眼神忽然认真了一下,“你刚才一个人站在这里,看起来像丢了什么。”
我心头一跳。
“我没有。”
“有。”他很坚持,语气却温温的,“不过没关系,我来了。丢了什么,我帮你一起找。”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
然后他转过身,走在我侧前方。人潮再挤,他也能用肩膀替我撑开一片安全的空间。有小孩举着拨浪鼓横冲直撞过来,他伸手虚拦了一下,等那孩子笑闹着过去,才回头冲我露出一个“没事吧”的表情。
“你走我里面。”他说。
“你老这样吗?”
“哪样?”
“把别人护在身后。”
“分人。”他笑了,“你另当别论。”
我低头看手里的河灯。纸面有一点被汗沾湿的痕迹,是他的。我忽然觉得这盏灯很重,比它看起来要重得多。
套圈摊在灯会的第一道拐角。
还没走近,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嘎嘎”声。几只大白鹅在围栏里来回踱步,脖子昂得老高,一副随时准备啄谁一口的架势。夏彦停都不停,直接掏钱,从摊主手里换回十个竹圈。
“给你五个。”他把其中一半递给我。
“我不会。”